葉春風抬起頭,看向高空中那個面容僵住的白衣身影,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
“就這?”
他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一絲真實的失望。
“我還以為半步神王,能讓我稍微活動一下筋骨。”
天空之上,凌寒劍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他臉上的孤高與威嚴,在這一刻被徹徹底底的駭然所取代。
“這……”
這不可能!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荒謬感與冰寒,瞬間扼住了他的呼吸,讓他這位半步神王,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葉春風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的面前,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里。
依舊是那只手,平平無奇地,朝著他的臉,一巴掌扇了過來。
這一掌,看起來緩慢無比,但在凌寒劍的感知中,卻封鎖了時空,斷絕了所有退路,蘊含著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抵擋的大恐怖。
“不!”
凌寒劍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咆哮,半步神王的神力毫無保留地爆發,他的本命神兵“凌霜劍”自動護主,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冰川,擋在身前。
“砰!”
一聲脆響。
那柄名震北境,位列周圍神國頂尖神器行列的凌霜劍,在那只手掌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應聲碎裂。
緊接著,巴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凌寒劍的臉上。
他整個人如同一顆隕石,被從高空狠狠抽落,轟然一聲巨響,將冰帝閣連同下方數條街道,都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煙塵彌漫,碎石穿空。
葉春風的身影重新落回地面,他看了一眼深坑中氣息萎靡,神體幾乎崩碎,只剩下一口氣的凌寒劍,邁步走了過去,準備徹底了結這個麻煩。
“前輩,請等一下!”
一道顫抖卻又急切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是韓凌軒。
他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跪倒在葉春風面前,臉上充滿了掙扎與最后的希冀。
“前輩,求您,求您先留他一命!我想問他一句話!”
葉春風腳步一頓,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韓凌軒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他猛地轉身,沖著那深坑中奄奄一息的凌寒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凌寒劍!我問你,你可曾聽過一個叫‘洛青陽’的鑄器大師!”
這是他最后的希望。
冰霜劍宗是此地霸主,若說這世上還有誰可能知道洛青陽的下落,那非凌寒劍莫屬。
深坑之中,凌寒劍艱難地抬起頭,滿是鮮血的臉上充滿了茫然與不解,他咳著血,斷斷續續地說道:“洛……青陽?那是誰……本座,從未聽說過……”
一句話,如同一柄重錘,將韓凌軒心中最后一絲光亮,徹底擊碎。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雙目空洞,再無神采。
葉春風收回目光,不再有絲毫停留。
他對著深坑的方向,屈指一彈。
一道勁氣,一閃而逝。
深坑底部,凌寒劍那殘破的身軀猛地一顫,眼中最后的神采徹底黯淡下去,生機斷絕。
冰霜劍宗宗主,半步神王凌寒劍,隕。
整個冰帝閣,瞬間安靜。
所有目睹了這一切的生靈,都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呆立原地,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韓凌軒跪坐在廢墟之上,怔怔地看著地上柳問天和韓天嘯的尸體,又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巨坑。
父親的血海深仇,二叔的背叛,柳家的追殺,那座壓在他心頭數百年,讓他日夜不得安寢,甚至連做夢都是一片血色的巍峨大山。
就這么……沒了?
在他眼中,如同天塹鴻溝,永遠無法跨越的仇恨,對于這位前輩而言,似乎真的只是一件抬手就能辦到的小事。
巨大的不真實感與復仇之后無盡的空虛,瞬間將他淹沒。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只是呆呆地跪著,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
而在遠處那死寂的人群中,一名身穿樸素麻衣,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廢墟中央那道孑然而立的黑衣身影。
他的眼神,不像周圍人那般充滿了恐懼與駭然,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與評估的冷靜。
若是有人能看穿他的眼瞳深處,便會發現,那里,正有一枚微小的,散發著圣潔光輝的太陽印記,在緩緩旋轉。
他沒有久留,只是將葉春風的樣貌與剛才那無可匹敵的一擊,深深烙印在腦海中,隨后便悄無聲息地轉身,匯入驚恐的人潮,消失不見。
……
冰霜城的天,塌了。
往日里繁華喧囂,車水馬龍的街道,此刻死寂得如同一座鬼蜮。無數修士與凡人躲在屋中,透過門窗縫隙,用最驚恐的目光,望著那片化為巨坑廢墟的城中心,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冰霜劍宗宗主,半步神王凌寒劍,隕落。
這個消息如同一場無法抵御的瘟疫,在短短半刻鐘內,傳遍了全城每一個角落,擊碎了所有人心中那座名為“無敵”的信仰豐碑。
葉春風與韓凌軒并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他們的腳步聲,是這片死寂中唯一清晰的聲響。
城門近在眼前,守城的衛兵早已不知所蹤。
韓凌軒停下腳步,轉身,對著葉春風深深地,鄭重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前輩,此番大恩,凌軒沒齒難忘。若無前輩,我早已是冢中枯骨,血海深仇更是永無得報之日!”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敬畏,“此后,凌軒愿為前輩做牛做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壓在心頭數百年的大山一朝被夷平,他沒有復仇的狂喜,只剩下無盡的空虛,以及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如同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起來吧。”葉春風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我幫你,只是順手。你的仇人要殺我,我便殺了他們,僅此而已?!?/p>
他看著韓凌軒,問道:“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韓凌軒從地上站起,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但很快又被一抹堅定所取代:“晚輩想繼續尋找洛叔叔。雖然……雖然希望渺茫,但這是父親最后的遺愿,我不能放棄?!?/p>
葉春風點了點頭。
“既如此,你我便在此分別吧?!?/p>
緣分已盡,他沒有興趣再參與一個落魄少主的尋親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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