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鯤鵬帶走的,只是炎遇的一部分靈魂。
殘存的意識留在龍骨里,經歷上百年,逐漸幻化成這片新的天地。
路上刀光劍影,尸橫遍野,皆是他親眼所見的,那場大戰最為真實的慘象。
炎遇彼時坐在神獸空間里,面前有一張干干凈凈的小桌子,他像個乖乖聽話的小學生,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腰背挺的直直的,目不轉睛通過云希的識??赐饷娴氖澜纭?/p>
通過這些記憶碎片,隱隱回憶起那些過去。
倒是沒有過度傷心沉浸,只是淺淺嘆氣,便乖乖等待夸獎:“怎么樣,我留下的符陣有沒有很刺激?”
短短半個時辰,云希撞上了第六個陣法,麻木擦了擦臉,頭發呈現出一種炸毛的雞窩狀,面無表情伸出手指,給他點了個贊:“牛逼壞了!”
炎遇的記憶是動態版本,
小天地里刀光劍影,遍地慘象,仿佛整個世界都被血水浸透。
路過之處,那些人影還在繼續廝殺。
云希嘗試性伸出手,只能觸碰到空氣,明明身臨其境,卻又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她唇角壓下去,深吸一口氣,盡量控制著自已不往旁邊看,卻又不得不從尸體群中穿過去。
踩上陣法時,整個人變得有些慌亂急躁。
似乎是想立刻逃離這人間煉獄。
炎遇在神獸空間,更是在云希的識海里,能感受到小姑娘的情緒發生變化。
青年微微愣神,又笑了笑:“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你不必害怕。”
“我沒有。”她小小倔強一下。
沒有害怕。
只是……
看著尸橫遍野,如人間煉獄,
心態再強大的人,也會為之共情。
炎遇又笑,手指敲了敲桌面:“別著急,慢慢走。”
“或者,你也可以靜下心來感受一番?!?/p>
她心念一動,隨著炎遇的聲音暫時停下了腳步。
身后四人緊緊跟著。
祁玨想要闖過來,卻被蘇元霜摁住。
“先等下?!碧K元霜難得開口。
謝默也道:“小師妹破陣的手法變得急躁了些,但并無大礙?!?/p>
“若沒猜錯的話……”謝默道:“她在感悟?!?/p>
“感悟?”少年歪了歪頭。
既然大師姐和二師兄都不擔心,他便也停下步伐。
眾人的目光聚集在云希身上。
而少女此時面臨的,是炎遇給她的,除符陣之外的另一重考驗。
在被血色侵染的世界里,
她緩緩抬頭,將視線偏移過去,努力去看,面前一正一魔,那名正道弟子處于下風,于生命的最后一刻依舊沒有放棄。
云希問:“你疼嗎?”
她對著戰場,問的卻是炎遇的感受。
青年又是笑笑,點頭,又搖頭。
炎遇的聲音輕飄飄的,又帶著幾分重量:
“吾炎龍一族,愿為萬千生靈,以身證道?!?/p>
少女猛然一怔,瞳孔放大。
那些義無反顧倒下的身影,仿佛在這一刻多了新的色彩。
以身證道,以身殉道。
束誦妖魔精,斬馘六鬼鋒。
這便是炎遇通過記憶,為她傳遞出來的意志。
清風微拂,她手指輕顫,
猛的一瞬間,境界松動,突破桎梏。
從四面八方飛升的正道意志,助她在這一刻破境,踏入金丹巔峰。
“?。?!”
祁玨雙手揉臉,尖叫:“小師妹比我境界高了。”
夜燼朝他后腦勺給了一巴掌。
“安靜些?!?/p>
少年語氣輕輕,訓斥完祁玨又看過去。
她脊背微挺,良久后,才輕聲道:“我好像能聽懂了……”
聽懂這無數尸體留在世間的那句話。
諸天氣蕩蕩,我道日興隆。
炎遇挑眉,“感悟的挺快呢~”
“那便繼續破陣吧!順便提醒你一句?!?/p>
這片由炎遇意識而生的天地,他自然能察覺到不尋常的地方,道:“有東西在跟著你們哦~”
“?”
云希瞬間回頭。
后面只有她凌霄宗的小隊伍。
祁玨揉著后腦勺委屈,見她目光過來,又開開心心的朝她揮手。
倒是真沒看到什么“臟東西”。
她茫然歪了歪腦袋,
炎遇又提醒:“那東西在跟著你,借你的能力幫他破陣?!?/p>
“就是一個跟蹤狂唄?!彼贸鼋Y論。
炎遇:“?”
炎遇沉默了下,只見少女半蹲下來,擺出一個起跑姿勢,深呼吸一口氣,“咻”的一下沖了出去。
“你干嘛?”炎遇懵。
她身前很近的位置,起碼有三重陣法在。
炎遇覺得這樣是會有危險的,想阻止。
可話沒說出口,他看到云希在陣法的邊角線緊急剎車,直挺挺的停了下來。
“duang”的一聲。
一顆黑色的小光球跟著她,卻又沒來的及停下,猝不及防的闖進陣法里。
“!!!”
青年瞳孔放大,倒是沒有第一時間查看那坨跟蹤她的東西,反而將注意力全放在云希身上,“你怎么知道那里藏著陣法?”
云希老實巴交:“你的陣法里有味道。”
“?”
他不可置信的低頭,又抬起袖子聞了聞,干干凈凈的,明明什么味道也沒有。
小姑娘搖頭晃腦:“是龍血的味道?!?/p>
原本云希是感覺不到的,但剛剛破境,通過這個世界蔓延出來的生靈意志,竟加強了些許感知。
她能隱隱聞出一些陣法的味道。
而面前這個,是三重陣法疊加在同一個位置,味道更重了些。
云希仰頭哼唧:“我真是天才!”
“……”
“……”
再看那黑色小光球,被陣法困住,忽然暴露在幾人面前。
光球像是被按住暫停鍵,肉眼可見的靜止了好幾秒。
直到其他人跟著跑過來。
祁玨圍著陣法轉圈圈,又湊過小鼻子聞聞:“味道好熟悉啊……”
不光是他有這種感覺,其他人也是一樣。
夜燼甚至回憶了下:“好像不久之前見過?!?/p>
“是什么呢?”
眾人一起回憶。
蘇元霜語氣淡淡,道:“蝕骨狼王?!?/p>
“?”
云希懵住,也湊過去聞味道:“好像真的是?!?/p>
“但狼王不是死了嗎?”
蘇元霜道:“這里面藏著狼王的妖丹?!?/p>
幾人恍然大悟,
祁玨敲了一下掌心:“對對對,就是這個味?!?/p>
黑色光球像是放在動物園被人觀賞的猴子,黑光更深。
漸漸的,在眾人面前幻化成一個黑衣少年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