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消息,我把手機扔在枕邊,摸過煙盒,抖出一根。
我叼著黑蘭州,盯著天花板。
一口,兩口。
煙灰積了長長一截,顫巍巍地掛著。
手機一直沒動靜。
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心跳快得離譜。
腦子里亂糟糟的。
剛才在江邊,她揪著我衣領說的那句話,還有老交警那句“她跪下來求我”,像兩股麻繩,擰在一起,勒得我心臟一陣陣發緊。
她到底……什么意思?
別真是喜歡我吧?
“嗡——”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彈出一條語音消息。
我幾乎是彈起來的,一把抓過手機,手指有點發抖,點了兩下才點開。
俞瑜的聲音傳出來,聽起來有些嫌棄,也有些無奈:“咦~~顧嘉,你的自戀真的該好好治一治了。”
得,瞎激動一場。
我心里那點微弱的火苗,“噗”一下滅了。
緊接著,第二條語音跳出來。
“人生有三大幻覺,了解一下?”她的語氣懶洋洋的,“有人敲門,手機響了,以及……她是不是喜歡我。”
操。
果然。
心里那點說不清是失落還是輕松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得我有點喘不過氣。
不過,還好不是喜歡我。
真要那樣,我更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按住語音鍵,湊到嘴邊:“那你為什么那么說?‘因為我在這座城市’,這話聽著就不對勁。”
松開手指,消息發送。
沒過十秒,她的回復又來了。
我點開。
“我總不能為了不讓你這個無賴跑丟,就跟你去拉薩吧?”她的聲音里帶著點哭笑不得,“我工作不要了?房子不要了?”
我一時語塞。
操。
這么一說,好像……也挺有道理。
她只是不想我繼續逃避,想把我摁在重慶,看著我,慢慢把那些爛攤子收拾好。
僅此而已。
跟喜不喜歡,半毛錢關系沒有。
我對著手機說:“感情你就是想把我留在重慶看著,跟看守所管教似的?我還以為……”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我以為個屁。
我松開手指,把這條有點狼狽的語音發了過去。
這次她回得很快。
“你以為什么?”她壞笑著調侃,“以為我因為你長得帥,還是因為你欠錢不還的樣子特別迷人,所以喜歡上你了?
顧嘉,你自戀的毛病是該好好治一下了,我怎么可能會喜歡你這種無賴?”
我按下語音鍵,笑說:“不喜歡就好。”
說完,松開手指。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仰面躺倒,盯著天花板上那盞造型簡單的吸頂燈,長長吐出一口氣。
也是。
除了習鈺那種一根筋的戀愛腦,正常女人,誰看得上我這種滿口謊言,遇到事只會跑的無賴?
也好。
她不喜歡我。
這樣最好。
不用再糾結,不用再擔心會傷害她,不用再背負另一份我還不起的深情。
我可以繼續當我的無賴。
互不相欠。
干干凈凈。
“叮。”
手機又響了一聲。
我拿起來看。
俞瑜發來一條文字消息:「好了,小孩,姐姐要睡覺了,明天還要上班。」
我看著“小孩”那兩個字,扯了扯嘴角。
我回了一句:「愿你與世長眠。」
俞瑜幾乎是秒回:「滾。」
就一個字。
干脆利落。
我看著那個“滾”字,愣了兩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對味兒了。
這才是俞瑜。
這才是那個被我氣得跳腳,只會罵我“無賴”和“去死”,最多再加個“滾蛋”的俞瑜。
氣消了就好。
我真怕她也像艾楠,像那些最后被我弄得不歡而散的人一樣,冷冷地轉身,然后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現在這個“滾”字,罵得我心安理得,甚至有點美滋滋的。
氣消了,說明我還能回去住。
我現在全身上下就剩三千多塊錢。
租房?
押一付三,想都別想。
住酒店?更別想,這點錢撐不了幾天。
還是得回俞瑜那兒。
不光是因為免費。
是因為……那里有煙火氣。
有她坐在書桌前畫圖的側影,有我們斗嘴的聲音,有我做飯時她偶爾過來搭把手,還有不管我弄出什么吃的,她都會賞臉嘗一口的……縱容。
從杭州一路開到重慶,我一個人。
車里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窗外是不斷倒退的風景。
那時候我覺得,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像個孤魂野鬼,在一條看不到頭的路上一直開下去,直到油箱見底,或者我這個人先報廢。
然后,我遇到了俞瑜。
她不像煙花得短暫。
她更像……重慶夜晚永遠不會真正熄滅的燈火。
有時候覺得刺眼,煩人,可當你真的置身黑暗,才發現那點光,哪怕再微弱,也能讓你知道自已還在人間,沒被徹底吞沒。
當然,如果她能別那么討厭,少管我一點兒,就更好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滾”字,笑了笑,把手機屏幕按滅,塞到枕頭底下。
拉過被子,閉上眼。
睡意還沒上來,手機又震了。
我摸出來一看。
俞瑜:「明天你不用來上班了。」
我愣住,趕緊打字:「為什么?」
俞瑜回得很快:「要想讓你從過去走出來,繼續待在我那兒當個閑人,沒什么意義。」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這是要徹底不管我了?
家里不讓回,班也不讓上了?
我立刻點開撥號界面,找到她的名字,打了過去。
剛一接通,我便急忙問她:“俞瑜,你這什么意思?家不讓我回,班也不讓我上,你把我追回來,然后就扔路邊不管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我聽見她輕輕笑了一聲。
“怎么,害怕了?”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說實話,真有點。
她要是真不管我了,我就像她說的,成了個被丟在路邊的小孩,看著眼前人來人往,車流不息,卻不知道自已的腳該往哪兒邁。
“行了,”俞瑜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你,我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
“明天就知道了。”她賣了個關子,“總之,是能改改你這一身臭毛病的安排。好了,睡了,晚安。”
“喂!你至少……”
“嘟……嘟……嘟……”
電話掛了。
我拿著手機,聽著忙音,愣了好一會兒。
最后無奈地搖搖頭,對著早已掛斷的電話,低聲說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