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俞瑜走進來,把一沓嶄新的鈔票放在桌上。
“一萬。”她說。
老板看了一眼那沓錢,沒拿,“車你們開走,這一單我不賺了,就當是交個朋友。”
俞瑜說:“說好的一萬,那就一萬。”
老板笑說:“行吧。”
隨后從抽屜里拿起兩把坦克鑰匙,在手里掂了掂,一臉不舍,“剛還跟我那哥幾個吹噓,說低價收了一輛超豪華改裝越野車,準備周末去爬山……”
他嘆了口氣,把鑰匙遞給俞瑜。
“算了,贈人玫瑰,手留余香。”
俞瑜從他手里拿過其中一把鑰匙,說了聲:“謝謝。”
然后,轉身走出辦公室。
我伸手去拿另一把。
老板卻把手縮了回去,“你應該不是重慶人吧?”
“不是。”我說,“怎么了?”
老板朝辦公室外努了努嘴,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我們重慶的婆娘,夠辣吧?但也溫柔,對吧?你小子,撿到寶了。”
我很想告訴他,俞瑜是鄭州人,不是重慶人。
但想了想,算了。
沒必要跟一個不相干的人解釋那么清楚。
“我要是不同意退車,你和你老婆遲早會因為這事吵架。”他說,“這俗話說,寧毀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不然我才不同意退車。”
我接過鑰匙:“謝謝。”
老板把我送到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后啊,別一吵架就走。逃避呢,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問題更復雜。”
我點點頭:“受教了,重慶吳彥祖。”
老板哈哈一笑,揮揮手,轉身回了店里。
我走到停車場。
俞瑜站在坦克300旁邊。
我舔著臉走過去。
結果她看都沒看我,直接把寶馬鑰匙扔了過來。
“這車現在是我的,你開寶馬回去。”
說完,她拉開車門,坐進坦克300的駕駛座。
“嗡——!”
引擎發出一聲低吼。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的坦克緩緩倒出車位,然后調頭,駛向出口。
尾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紅色的光痕。
我無奈地笑了笑。
轉身,走到白色寶馬旁,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啟動。
我跟著坦克300的尾燈,匯入重慶午夜的車流。
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
高樓上的廣告牌閃爍著刺眼的光。
我握著方向盤,腦子里一直回響著剛才那兩個耳光的聲音,還有老交警和老板的話。
是啊。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不管是從杭州到重慶,還是從重慶到拉薩,本質上都是在逃避。
現在回想往昔,我確實逃避了很多。
逃避艾楠的背叛,逃避棲岸的爛攤子,逃避習鈺熱烈的愛,逃避俞瑜的失望,逃避心里的愧疚,逃避那些我根本不敢面對的東西……
我看著前面那輛坦克300的尾燈。
它開得不快,始終和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像在等我,又像在給我時間思考。
看來,有些事情……
是該找個機會,好好去解決一下了。
車子開回小區,停進地下車庫。
俞瑜熄了火,推開車門下去,沒等我。
我趕緊鎖好車,小跑著跟上。
走到3101門口,她掏出鑰匙,開鎖推門進去。
我趕緊抬腳想跟上……
俞瑜伸出手,擋在我面前,“干什么?”
我動作頓住,有點懵:“啊?回家睡覺啊,這都十點多了,困死了。”
俞瑜雙手抱在胸前,靠在門框上,說:“想睡覺,去酒店,或者睡橋洞也行,但這里不行。”
我皺起眉頭:“你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她說,“你搬出去了,自已在外面找地方住。”
我傻眼了。
“不是,大姐,你把我追回來,又不讓我進家門,那你把我追回來干什么?!”
俞瑜退后一步,說:“雖然呢,我接受了你的道歉,但是你的所作所為我是不會原諒的,在我消氣之前,你別想進這個家門。”
說完,她直接把門關上。
我站在走廊里,盯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叫什么事兒啊?
我抬手用力拍了拍門:“俞瑜!你開門!”
過了幾秒,門開了。
“我就說嘛,你怎么可能舍得讓我在外面流——”
“想什么呢。”俞瑜笑說,“我是想告訴你,今天贖車那一萬塊錢算你借的。
這么算下來,你現在欠我兩萬多。
不過呢,我這人人美心善,給你抹個零,算你兩萬。”
“不是,那錢是……”
“我給你一個月時間。”她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要是還不上錢,你那輛坦克300我就永久笑納了。拜拜。”
“砰!”
門又關上了。
還傳來反鎖的“咔噠”聲。
我徹底傻眼了。
操!
一股火“噌”地竄上來,我抬腳用力踢在門上!
“俞瑜!”
“你個臭女人!別讓我在重慶的街頭看見你!我看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里面安靜了兩秒。
然后傳來俞瑜的聲音:“好的,知道了。”
我:“……”
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站在原地,瞪著那扇門,足足瞪了一分鐘。
最后,那股熊熊燃燒的怒火,不知道怎么,竟然慢慢熄了下去,變成一種無可奈何,甚至有點想笑的荒唐感。
我忍不住“嗤”地笑出聲來。
行。
俞瑜,你真行。
把我吃得死死的。
沒辦法,我只能回到地下室,開上她的寶馬,到昨晚那家快捷酒店開了一間房。
深夜。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猶豫再三,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手機,點開微信,給俞瑜發去一條消息:
「在嗎?」
消息前面沒有出現紅色的感嘆號。
我松了口氣。
她把我從黑名單里放出來了。
沒兩秒,手機震了一下。
俞瑜:「干什么?」
我趕緊打字:「對不起,俞瑜,你就讓我回去住吧,酒店我住不慣。」
俞瑜:「愛莫能助。」
我:「以前我惹你生氣,你都沒把我趕出過家門。」
俞瑜:「這次不一樣,如果不讓你長長記性,你永遠長不大。」
長不大?
我盯著那三個字,心里那股別扭勁兒又上來了,飛快地打字:「別把我當小孩子!」
俞瑜:「好的,小孩,別再發消息,我要睡覺了。」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一下,又打下一行字:「我還有個最后一個問題。」
過了幾秒,俞瑜回了一個字:「說。」
我看著那個“說”字。
心跳莫名加快。
剛才在樓道里就想問的話,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我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在屏幕上敲下幾行字,然后,用力按下了發送鍵:
「在江邊,我問你給我一個不離開重慶的理由。」
「你說,因為你在這座城市。」
「俞瑜,你這句話……」
「是在跟我表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