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遠和杜紅英去醫院接老爺子出院。
“要等醫生查房后再辦出院手續。”小王道：“杜姐，你們先坐坐，我去打點開水給老爺子把藥吃了。”
“好，辛苦了。”
小王照顧老爺子時照顧得很周到仔細。
杜紅英也覺得輕省不少。
正想和老爺子說點什么，護士進來了，身后跟著一個中年婦女推著一個輪椅進來了，輪椅上是一個胖胖的老頭兒，一進來就大聲的呻吟。
杜紅英看了一眼高志遠，心想幸好老爺子今天出院，要不然得換個病房了，就聽他的呻吟聲就能要了別人的命！
“你們是二十二號床，病人年紀大了必須要家屬陪伴，上衛生間注意防滑……”
小護士說得很順溜，家屬連忙應是。
“來吧，家屬，我幫你把爺爺弄到床上去讓他躺著，等會兒要輸液。”
那中年婦女和小護士一人摟著胳膊，一人扶著，根本搞不動。
“我來幫你吧。”
高志遠上前對中婦女人問。
“謝謝，謝謝。”中年婦女表示感激不盡：“天天憨吃憨脹的，長了一身的肉，我拖都拖不動……”
杜紅英……這應該是親爹吧，也只有自己親爹娘才敢這樣說，也不怕他們生氣。
高志遠將人給他抱到了床上。
“確實有點重，怕是有一百五六？”
“一百六十八斤。”中年婦女道：“天天不知道放碗，吃了又吃，抓著什么都往嘴里送，長了一身的肉，重得拖都拖不動……”
杜紅英看著那老爺子聲音洪亮大聲吼，再聽那婦人碎碎念，心里有一個念頭：老年癡呆！
記得當年趙大瓊的爹就是得了這種病，能吃能動，就是腦子不夠用。
這位還不能動，坐輪椅，這是哪兒又不舒服了，大著嗓門可勁兒的吼，確實有點考驗人了！
“哎喲，哎喲……”
“哎啥喲，有好惱火？”中年婦女突然也大聲的吼他：“把嘴巴閉到，吵到別人了。”
那老頭兒就像沒聽見似的，聲音沒減少一點兒。
“聽到沒有，不要吼不要吼，吼得人心煩！”
中年婦女沖著他耳朵邊吼。
“噢。”
老人點頭應答，緊接著，又開始“哎喲哎喲”的吼起來了。
杜紅英看了一眼中年婦女。
“對不起啊，大姐，我也拿他沒辦法了。”
“沒事兒，生病了嘛，正常的。”
杜紅英再次慶幸自家老爺子等著查房后就出院走人，要不然，真的很被連累！
正說著，進來了一群的白大褂。
“爺爺，您老覺得怎么樣啊？”
主治醫生走進來問：“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沒有，還不錯，辛苦你了。”
“爺爺，您覺得好我們的辛苦就值得了。”醫生向主任匯報：“二十一號床爺爺是肺炎，住了幾天院了，昨天查了血，一切指征正常，今天可以出院了。”
主任他們就點了點頭。
“老爺子，回去注意保暖，但也不能穿得太厚，您老人家若是有溜圈的習慣也要等太陽 出來溫度高一點了再出來……”
主任醫生與其說是給老爺子說話，不如說給杜紅英和高志遠聽的。
這位老爺子的年齡大自然是關注的重點，一看入院登記的信息嚇了一大跳：老革命！
幸好不是什么復雜的問題，一個肺炎消炎治療幾天出院。
能出院了，他們心里的一塊石頭就能落地了。
“二十二號床爺爺才進來的。”
“喲，這個爺爺啊，是我們科室的常客，幾乎每個月都要來報到一次。”旁邊一個醫生問：“這次爺爺又咋了？”
“老毛病啊，就在家里吼，天都吼紅了， 我實在忍不住了，就送到醫院來了，讓你們給他治治。”
“這個爺爺啊，精神好得很，聲音很洪亮，一吼起來整層樓都聽得到……”
杜紅英……醫生果然是能看診的，一語道破機關。
“今天早上吃飯沒有？”
醫生問：“等會兒要抽血。”
“就是想著要抽血，所以沒給他吃飯。”
“吃飯，餓，我餓啊，我要吃飯啊。”
一聽到飯兩個字，就像是打通了老爺子的機關，他大聲的吼了起來：“飯來，飯來……”
幾個查房的醫生是真見慣了大場面的，低頭抿嘴趕緊的走出了病房。
杜紅英看了一眼中年婦女。
“你把嘴巴閉到，抽了血就給你吃飯。”中年婦女看到小護士端了盤子進來：“手拿出來，抽血。”
老人不配合，中年婦女一把拽過他的手。
“抽血。”
老人看著小護士就開始罵：“你這個小婦人，扎得人生疼，壞得很，小賤人，娼婦。”
小護士……職業讓我不敢反擊。
“對不起啊，他老顛冬了，你不要生氣。”
“沒事兒，病人嘛，我能理解。”
理解，但還是很委屈。
看著這一幕，杜紅英也是一聲嘆息：小姑娘眼里全是淚水。
小護士抽了血走了，走到病房門口還抹了一把眼淚。
看把孩子委屈得！
哎，行行都不容易啊。
“你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把人家小姑娘罵成這樣。”中年婦女厭惡的瞪了他一眼。
“吃飯，我餓，我餓啊，飯來。”
“吃吃吃，快拿去吃。”
中年婦女從挎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端出了一盒稀飯，又是兩個包子和兩個雞蛋：“吃，快拿去吃。怎么不餓死你？”
杜紅英……不能說她不孝順，再好的人估計都得磨出壞脾氣。
“嘿嘿，吃飯，吃飯。”
老人全然不顧里面有勺子，直接用手抓稀飯往嘴里送。
“你……”
中年婦女話音未落，一盒稀飯劈頭蓋臉的倒在了她的臉上，中年婦女一聲尖叫，壓根兒都沒能躲得開，直接把旁邊看著的高志遠杜紅英都看傻眼了。
這……
“哎，幸好我沒有變成這樣。”
趙老爺子也是看驚了，隨后又有幾分慶幸：“我磨是磨人，到底腦子還算清醒，要是變成這樣才麻煩呢。”
“我是把你喂好了……”
冷不丁的，中年婦女對著老人又捶又打又罵。
這……要不要勸勸啊？
親爹也不能這樣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