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五妮不受這個窩囊氣,穿上衣服褲子就要去西屋找廖智說。
“哎呀媽呀!楊五妮,你這個小祖宗,能不能消停點兒?
兩口子炕上的事兒,可不能和外人說,你知道不?
我就是暫時的怕有人說話,你把你的嘴閉上幾分鐘不行嗎?”
張長耀抓著楊五妮,一只手拍著她的腿,壓低了聲音和她商量。
“張長耀,那你以后不許埋怨我,我想說話就說話。”
楊五妮沒有掙扎,乖乖的任由張長耀把她拉回到被窩里。
嘴上不服氣歸不服氣,張長耀那啥的時候。
楊五妮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嘴里咬著被角。
張長耀知道自已這是被踢壞,落下了病根兒。
顧不得自已過后的滿身汗,憐惜的把楊五妮嘴里的被角拽下來。
“五妮,你這個小傻瓜,是我讓你受委屈了。”
“張長耀,沒事兒的,是杜秋哥把你踢壞的,怪我沒看出來是你。”
楊五妮清亮的眼睛了,沒有一絲對張長耀的責備,都是自已對張長耀的愧疚。
天還沒亮,張長耀就早早的起來,把剩下的爆米花裝進水桶里。
有了上次被踢跑的經驗,這次水桶和茶碗上都拴了繩子。
上午十點有一場電影,電影院門口的小商小販早就蹲在臺階上。
為了搶占最好,人走動多的地方,都來得比較早。
賣毛嗑兒的老太太和賣爆米花的老頭,看見張長耀趕著毛驢車過來。
見共同的仇人一樣的,趕緊湊在一起商量著什么。
張長耀才懶得和老年人一般見識,我行我素的拴好毛驢車,下地開始吆喝。
“好吃的糖酥爆米花,先嘗后買,不好吃不要錢。”
張長耀才喊兩聲,附近走著的人,都終于見到他一樣的擁擠了過來。
你兩碗,他三碗……,眨眼之間就把一水桶糖酥爆米花搶的一粒不剩。
“大哥,你啥時候還來賣,我們同學都說這個好吃,她們都要買。”
一個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子,把兩個上衣兜都撐得圓鼓鼓,追著張長耀問。
“明天早上,我多帶點過來,在電影院門口賣完就去你們學校門口。”
張長耀把茶碗放在水桶里,把水桶捆在車鋪板上,回頭告訴那個中學生。
“大哥,你明天一定要來哦!我告訴我的同學們在學校門口等你。”
中學生搖擺著兩個大辮子,拉著怯生生的男同學離開。
“小伙子,你這爆米花還批發不?”
那個倔強的白頭發老太太,一臉和藹的過來和張長耀搭話。
“大娘,你可別又要踢我的水桶,我剛結婚,這可是我們家唯一的水桶。”
張長耀對這個老太太心有余悸,牽著毛驢子就要走。
“小伙子,我和老陸婆子商量了一下,想要批發你這個爆米花。
你一來賣爆米花,我們老姐倆的東西一茶缸也賣不出去。
你這爆米花年輕人都愛吃,我們批你這個穩賺不賠。”干巴老頭過來打幫腔。
“大娘,大叔,那我明天就不自已賣了,把爆米花批發給你們倆。
電影院這頭我就不批給別人,你們倆算是一家獨攬。”
張長耀看著老頭和老太太一臉的誠懇,也就答應了下來。
“張長耀,你咋回來的這么早?不會是把爆米花送人了吧?”
楊五妮看著空空的水桶,過去掏張長耀的褲子兜。
“五妮,這回咱就撂著蹶子的炒爆米花。
我要把咱家的苞米粒都變成糖酥爆米花,變成一張一張的錢。”
張長耀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笑容,那是一個男人有所作為時自豪的象征。
“張長耀,你要是那樣做可不行,苞米都變成了錢,咱們家吃啥?
咱家也不能去吃返銷糧,去吃議價糧吧?”
剛才還看見錢眉開眼笑的楊五妮,立馬嚴肅的看著張長耀。
“五妮,你個小傻子,咱有了錢啥糧吃不起?
咱在苞米面里加上白面、黃豆面,蒸三合面的大饅頭香死你。
一斤苞米三毛錢,炒成糖酥爆米花,就能裝十茶碗還有余富。
十茶碗糖酥爆米花,批發給那幫小商販,就是一塊五毛錢。
白面八毛錢一斤,一斤苞米差不多能換兩斤白面。
這樣換算下來,咱家天天吃白面都有條件。”
張長耀掰著楊五妮的手指頭,告訴她咋算這個賬。
“張長耀,你凈忽悠我,大嫂賣了好幾年爆米花,為啥不能天天吃白面呢?
每次都是來了可了不起,總也沒來的親戚朋友,才能做一頓吃。
屋里飄出來的啥飯菜,我都能聞的出來。
來的且走以后,孩子們一點兒也撈不到。
一直放著,放到長毛了還沒來外人,才能分給幾個孩子吃。
還不是沒有像你說的那樣賺錢,要不然誰有煙粉不知道往臉上擦?
哪個當娘能愿意苛得自已的孩子,有錢不給孩子們吃好吃的?”
楊五妮把錢揣進自已的褲子兜,眨巴著大眼睛,不解的問張長耀。
“五妮,這個怎么和你說呢?大嫂那是自已一碗一碗的賣,量少,收入肯定小。
再就是崗崗屯只有一個小學,小學生沒有錢 ,大多數買不起爆米花。
他不像咱這兒,鎮和鄉在一個地方,單位多,還有中學校,電影院。
我明天帶兩桶過去,到各個單位,學校門口晃蕩晃蕩。
爭取每一個地方的人都能吃到咱的糖酥爆米花。
只有人盡皆知,咱才能賺錢,才能天天白面饅頭,頓頓見葷腥兒。”
張長耀索性坐在毛驢車上,暢想著自已馬上就要看得見的生活。
“張長耀,我尋思讓大嫂也來和你炒爆米花賣。
這樣,幾個孩子,也能和咱一樣天天白面饅頭,見葷腥兒。”
楊五妮拉下張長耀舉起來的胳膊,拉住他的手央求他。
“五妮,不是……不是我不同意你的想法兒。
就是吧,就是……咱不能和大嫂合伙做買賣,會傷和氣。
大嫂和嘎子哥不一樣,咱不能讓她給咱寫保證書。
再者說了,咱爹和孩子們,還得大嫂伺候。
她要是來咱家,老的老,小的小,咋辦?
小鎖大了還好說,那兩個小的還上學呢,咋整?
你可以等咱有錢了,接濟接濟大嫂和孩子們。
這樣一來大嫂也高興,咱們之間也不能因為錢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