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默默地吃著飯，話不多，但他的注意力卻總會不自覺地落在林小雨身上。
他發現，女孩吃飯的動作很斯文，小口小口的，不發出一點聲音。
即使是吃煎年糕，也是先用筷子分成小塊，再小口地送進嘴里。
當楊雅講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時，她會先是抿著嘴，努力忍著，但最終還是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肩膀微微聳動。
干凈，舒服，真實。
楊帆心里浮現出這幾個詞。跟蘇婉柔那種時刻精致的“偽”，以及玲玲那種毫不掩飾的“俗”相比，林小雨就像一股清泉。
“哥，你看什么呢？傻了？”楊雅用胳膊肘捅了捅楊帆。
楊帆回過神，發現自已正盯著林小雨發呆，而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林小雨的臉“刷”的一下，紅到了耳根，趕緊低下頭扒飯。
“沒……沒什么。”楊帆有些尷尬，為了掩飾，他夾起一塊最大的煎蛋放進林小雨碗里，“你太瘦了，多吃點。”
“啊……謝謝哥。”林小雨的聲音細若蚊蚋。
王秀英和楊建國看著這一幕，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
吃完飯，王秀英和楊建國去廚房收拾，楊雅則不由分說地拉著林小雨回自已房間說悄悄話去了，把空間留給了自家老哥。
“哥，你跟我們一起進來嘛！”楊雅在房門口探出頭，沖楊帆擠眉弄眼。
“你們女孩子聊天，我進去干嘛。”楊帆嘴上拒絕。
“哎呀，讓你來你就來！”楊雅跑過來，硬是把楊帆也拽進了自已房間。
房間不大，但被楊雅收拾得很溫馨。
她讓林小雨坐在床邊，自已則搬了張椅子，讓楊帆坐在對面。
“小雨，我跟你說，我哥他現在可厲害了！”楊雅開始日常炫耀哥哥。
“小雅，別亂說。”楊帆瞪了她一眼。
林小雨卻一臉崇拜地看著楊帆：“哥，我是認真的。你一直都很厲害。”
“他就是人太好了，有時候容易被人占便宜。”楊雅話里有話地瞟了楊帆一眼，“小雨，以后要是有機會，你可得幫我多看著他點，別讓他被人欺負了。”
“我……我哪行啊。”林小雨的臉又紅了，但眼神卻很認真，“不過，誰要是欺負哥，我……我肯定會幫忙的。”
看著她那副認真的小模樣，楊帆心里一暖，忍不住笑了。
時間就在這樣輕松愉快的氛圍里飛快流逝，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
外面的鞭炮聲漸漸稀疏了一些，但年味兒依舊濃郁。
楊雅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對楊帆說：“哥，都快五點了，該送小雨回家了吧？不然晚上路不好走。”
她說著，忽然皺起了眉頭，一臉不爽：“可是王德表哥怎么回事啊？說好昨天還車的，現在連個電話都沒有！我們的新車呢！”
楊帆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說好昨天還，最晚今天還，現在連個信兒都沒有。這種辦事風格，讓他心里很不舒服。
“是該送小雨回去了。”楊帆站起身，點點頭，“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他拿出手機，當著妹妹和林小雨的面，找到了王德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嘟”了好幾聲才被接通，那頭立刻傳來一陣嘈雜的麻將聲、劃拳聲和王德那格外響亮的大嗓門。
“喂！表弟啊！新年好新年好！發大財啊！”
楊帆克制著心里的不快，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德哥，新年好。你那邊方便嗎？我想問下，車子用完了沒有？我這邊要送個朋友回家。”
“哎呀！車啊！正要跟你說呢！”王德的聲音聽起來無比興奮，還帶著幾分炫耀：
“表弟，你這車開出去，那家伙，簡直太有面子了！”
“我前天開到我丈母娘家，我們那一整個村的人都跑出來看！親戚們都圍著我，說我出息了，混成大老板了！”
他似乎完全沒聽出楊帆話里的催促，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已的高光時刻里。
楊帆的眉頭瞬間擰緊了。
“德哥，我……”
“你聽我說完啊！”王德打斷他，語氣變得理所當然起來，“你看這樣行不行，我昨天天剛把我老婆接回來，明天還得開著這車去我大姨、我小舅子家轉轉。這面子都走出去了，總得走全套不是？”
“你放心，我再開一天！就一天！明天下午，我保證！我親自開著這車去你家拜年，風風光光地把車給你還回去！你看怎么樣？”
楊帆聽著電話那頭理直氣壯的聲音，一股火氣從心底直沖腦門。
把別人的新車當成自已炫耀的資本，去維系他那點可憐的虛榮心，居然還能說得如此輕松自然，仿佛是給了他楊帆天大的面子。
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已經冷得像冰。
“知道了。”
說完，他甚至懶得聽王德再說一句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怎么樣哥？他怎么說？是不是馬上就開回來了？”
楊雅和林小雨都站了起來，關切地看著他。
她們都看出來，楊帆的臉色非常難看。
楊帆轉過頭，看著一臉期待的妹妹，一字一頓地復述：“他說，他今天開著我們的車走親戚去了。”
“他還要再用一天，去他大姨和小舅子家炫耀。”
“明天下午，才把車還回來。”
話音剛落，楊雅瞬間就炸了。
“什么？！”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氣得臉都漲紅了，在屋里來回踱步。
“他怎么能這樣！他把我們當什么了？說好昨天還，拖到今天，今天又說明天！他還有沒有一點信用！”
“我們那是新車！剛買的新車！不是給他拿去到處炫耀的工具！他怎么好意思開這個口的啊！氣死我了！我真是氣死我了！”
楊雅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
她不是心疼車，她是心疼哥哥，心疼自已家被人這么理所當然地占便宜。
林小雨站在一旁，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開口，只能著急地看著楊帆，小聲說：
“哥，小雅，你們別生氣……要不，我自已走回去就行了，天還早……”
“不行！”楊帆和楊雅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