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沈家人收拾好等同于無的家當(dāng)，排隊(duì)等著進(jìn)內(nèi)城。
整個北川縣被山分割成大大的川字。
丿是西外城，中間的短丨的內(nèi)城，長丨是東外城。
丿通往關(guān)內(nèi)，是沈家人來時的路。
整個西外城大多是被流放過來的罪民。
內(nèi)城是縣衙以及北川達(dá)官貴人、豪門富戶所住。
東外城多是本地原住民。
川字上方空著的兩塊就是駐軍要守的關(guān)隘。
也是苦力要修繕的城墻所在。
***
沈清棠不意外看見了同來排隊(duì)進(jìn)城的其他沈家人，包括被人用木板抬著還剩一口氣哎呦哎呦叫喚的祖母。
三房長期生活在沈岐之的威壓下，見了他齊齊上前打招呼。
唯獨(dú)沈清棠站在原地沒動，連聲大伯都沒叫。
沈岐之訓(xùn)沈嶼之，“老三，看看你教的好女兒！恬不知恥，未婚先孕還有臉茍活于世？！你們早晚要受她所累。”
沈清棠淡淡道：“跟大伯比我差的遠(yuǎn)。我最多連累爹娘和哥哥，不像大伯連累的是沈家三族。”
“你……”沈岐之噎了下，更惱羞成怒，還待訓(xùn)沈清棠，恰好此時城門打開，他頓時顧不上跟沈清棠算賬，隨著人群往城內(nèi)擠去。
沈清棠懷著孕，父親母親和二哥怕人群擠著她，護(hù)著她走在最后。
一家四口抵達(dá)縣衙時，沈家一行人正在分剛賒來物資銀錢。
旁支對沈岐之有怨氣，和沈清棠一家一樣跟沈家大房二房劃清了關(guān)系，從此以后單獨(dú)開門立戶。
沈家大房二房人多，借到了整整一貫銅錢，還有適合來年春天耕種的小麥種十斗。
按照大乾的計(jì)量單位，一貫銅錢等于一千文，一斗小麥大約等于新世紀(jì)十二斤。
沈家大房二房的人正在為了怎么分配物資的事爭吵。
看見沈清棠一家四口才收了聲，裝作無事發(fā)生。
大伯沈岐之還拿腔作勢，擺出不屑于跟他們打交道的架勢。
沈清棠暗暗翻了個白眼，扯著欲上前的沈嶼之，目不斜視的往衙門里走去。
能進(jìn)去賒賬簽字畫押的只能是一家之主。
很快沈嶼之苦著臉出來，“如果只借銀錢的話，咱們家只能借一百文。”
“什么？”沈清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文？”
按照大乾的物價，一百文也就能買五斤豬肉。
對一個四口馬上五口之家來說，一百文就是杯水車薪。
李氏不甘地向遲遲不走等著看他們笑話的沈家大房二房看去，“憑什么他們能領(lǐng)兩貫錢還有十斗小麥？”
沈清柯輕嘆，客觀道：“因?yàn)樗麄內(nèi)硕啵覊褎诹Χ唷！?
大房二房加起來就差不多三十口人，還有幾個奴仆。
能在流放路上活下來的奴仆大都是青壯年。
就連大伯和二伯都因?yàn)椴赜兴椒垮X，一路上打點(diǎn)，吃的好，受苦少，看著都比自家父親壯實(shí)不少，甚至看起來還年輕些。
風(fēng)霜催人老。
他們?nèi)恳患宜目诙济纥S肌瘦，婦人占了一半還有一個是孕婦。
沈清棠想，這就跟在新世紀(jì)信用貸款差不多，顯然他們一家四口在銀行屬于劣質(zhì)客戶。
略一思索，沈清棠問，“爹，你問問咱們除了這一百文能不能也賒點(diǎn)小麥種？還有開荒種地需要的工具。”
沈嶼之不明所以，“咱們要小麥種干什么？咱們又不會種地。”
沈清棠不想解釋，“小麥種也是小麥，能吃。”
“能，說可以給兩斗小麥種。”沈嶼之眼睛亮了起來，一斗小麥能吃不少時間呢！
剛才沒想到這一茬，就沒要。
沈嶼之說完提著衣服下擺跑回衙門，再出來時，手里多了半布袋小麥種和幾樣農(nóng)具。
一把斧頭，一把鐮刀，一把鐵鍬，一把鋤頭，一捆麻繩。
總共五樣，還是舊物件。
沈清棠沒說話，快速在心里盤算接下來如何利用手里這些物資保一家四口平安度過寒冬且能按時還上佘縣衙的賬。
父親母親和二哥唉聲嘆氣，扶著沈清棠往門外走。
早等在門口的大房二房等人立刻圍了上來，看清三房人手里拿的東西，不客氣的笑了起來。
沈清棠幾個堂兄弟更是直接冷嘲熱諷。
“哈哈！斧頭，鐮刀……三叔，我道你們鬧著要分家是想甩開我們過好日呢！沒想到竟然是想種地？”
“小看三叔了吧？三叔在家就喜歡種花花草草，這會兒種小麥算什么？三叔，來年大豐收了記得也讓我們嘗嘗。”
“……”
沈嶼之臊的滿臉通紅。
沈清棠上前一步把臉皮過薄的父親擋在身后，“放心，看在過去同為沈家人的份上。明年若是大伯二伯以及各位兄弟姐妹們落魄到吃不上飯的地步，我們?nèi)孔匀粫苣銈円活D飽飯。”
大房二房的人本是陰陽怪氣，沒料到沈清棠臉皮這么厚順著他們的話就往下說，頓時氣急。
“呵！保不齊明年誰接濟(jì)誰呢？就你們那一百文在城里連個院子都租不起，可別等過年的時候還在街上要飯！”
“哈哈哈哈！就是，到時候同為沈家人，我們一定會施舍你們一頓飽飯。”
眾人紛紛大笑起來。
李氏拉住惱怒的沈清柯，不讓他上前跟大房二房的人爭執(zhí)。
這是縣衙前，打起來被抓進(jìn)牢里怎么辦？
沈清棠面色沉靜，淡淡笑了笑，“那我先謝過各位兄弟姐妹。不過，大伯二伯，一貫錢養(yǎng)活三十多口人也不算寬裕吧？聽說內(nèi)城租個不大的院子就要五百文呢！
看來大伯跟二伯確實(shí)兄友弟恭，愿意同甘共苦擠在小院子里。就是不知道你們領(lǐng)的小麥種誰來種？
到時候看在同為沈家人的份上希望大伯二伯不吝賜教，畢竟我爹不如二位伯父見多識廣，想必種地也不如二位伯父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