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方沉默了。
他在這間作坊里待了幾十年，這里有他所有的心血和回憶。讓他突然離開，他心里確實有些舍不得。
“我知道您舍不得這里，“羅文看出了他的心思，“但留在這里實在太危險了。馬德福這種人，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來。萬一他鋌而走險，派人來強(qiáng)搶……“
“我不是怕他！“魯方打斷道，“我活了六十多歲，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區(qū)區(qū)一個馬德福，還嚇不住我。“
“我知道您不怕，“羅文說道，“但您想想，如果出了什么事，您的那些研究怎么辦？您花了一輩子心血做出來的東西，難道就這樣毀于一旦？“
魯方的臉色變了變。
是啊，他可以不怕死，但他的研究呢？那些機(jī)械、那些圖紙、那些還沒有完成的設(shè)計……那些東西是他一輩子的心血，是他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全部意義。如果被馬德福那種人搶走或者毀掉，他就算死了也不會瞑目。
“再說，搬到詭秘司去也不是壞事，“羅文繼續(xù)說道，“詭秘司有很多資源，可以支持您的研究。您需要什么材料、什么工具，都可以向他們申請。比起您一個人在這里單打獨(dú)斗，條件要好得多。“
魯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嘆了口氣。
“好吧，我答應(yīng)你，“他說道，“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只是暫時借住，不是正式加入詭秘司，“魯方說道，“我不想受任何人的約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詭秘司想讓我?guī)退麄冏鰱|西，我可以考慮，但必須是我愿意做的才行。“
“沒問題，“羅文點頭，“我會和陳執(zhí)事說的，他會同意的。“
“那就好，“魯方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東西，“我先把重要的東西收拾一下，其他的以后再說。“
羅文也站起來幫忙。
兩人開始整理作坊里的物品，把那些珍貴的機(jī)械零件、圖紙和工具一一打包。這些東西雖然在外人看來只是一堆破銅爛鐵，但對于魯方來說，卻是比金銀珠寶還要珍貴的寶貝。
“這個要小心，“魯方把一個精致的齒輪遞給羅文，“這是我花了三個月才做出來的，精度非常高，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好的。“羅文小心翼翼地把齒輪放進(jìn)箱子里。
“還有這些圖紙，“魯方指著墻上的那些圖紙，“這些都是我?guī)资陙淼男难恳粡埗家獛ё摺！?/p>
“我知道了。“
兩人忙活了大半天，終于把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收拾好了。一共裝了十幾個箱子，堆在作坊的角落里。
“今天太晚了，“羅文看了看天色，“明天一早，我找?guī)讉€人來幫忙搬東西。“
“好，“魯方點點頭，“我今晚就睡在作坊里，看著這些東西。“
“那我陪您。“
“不用，“魯方擺擺手，“你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一個人在這里待了幾十年，不差這一晚。“
羅文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
“還是讓我留下來吧，“他說道，“萬一馬德福今晚就派人來……“
“他不敢，“魯方冷笑道，“今天他在你面前丟了面子，需要時間想對策。就算要報復(fù)，也不會這么快。你放心回去，明天一早來接我就行。“
羅文見他堅持，只好作罷。
“那好，我明天一早就來。您今晚小心點，有什么事情就喊，周圍的鄰居應(yīng)該能聽到。“
“知道了知道了，“魯方不耐煩地?fù)]揮手，“你趕緊走吧，別在這里啰嗦了。“
羅文無奈地笑了笑，轉(zhuǎn)身離開了作坊。
走出鐵匠街，他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馬德福今天雖然被他嚇退了，但從那人的眼神中，他看出了深深的貪婪和怨恨。這種人不會輕易放棄的，一定會想方設(shè)法地奪取魯方的技術(shù)。
“必須盡快把魯師傅接走，“羅文暗暗想道，“不能給馬德福可乘之機(jī)。“
他加快腳步，向詭秘司總部走去。
他要連夜去找陳淵，把這件事情安排好。
詭秘司總部的門口依然有守衛(wèi)在站崗，看到羅文走來，連忙行禮。
“羅先生，這么晚了還來？“
“我有急事找陳執(zhí)事，“羅文說道，“他還在嗎？“
“在的，陳執(zhí)事今晚加班，還沒走。“
羅文點點頭，快步走進(jìn)總部，向陳淵的辦公之處走去。
推開門，陳淵正坐在書桌后面，埋頭處理一堆公文。聽到聲響，他抬起頭來，看到是羅文，露出驚訝的表情。
“羅文？這么晚了，有什么事？“
“陳執(zhí)事，我想請您幫一個忙。“羅文開門見山地說道。
“什么忙？你說。“
羅文把今天發(fā)生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包括魯方的技術(shù)、馬德福的威脅、以及他想把魯方接到詭秘司來的想法。
陳淵聽完，沉思了片刻。
“魯方……這個名字我聽說過，“他說道，“是城西那個做機(jī)關(guān)術(shù)的老匠人？“
“是的，“羅文點頭，“他最近做出了一種能儲存內(nèi)力的裝置，非常了不起。如果能得到支持，他可以做出更多有用的東西。“
“能儲存內(nèi)力的裝置？“陳淵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東西如果是真的，對詭秘司來說可是大有用處。我們在對付邪祟的時候，經(jīng)常會遇到內(nèi)力不足的問題，如果能有一個儲存內(nèi)力的東西……“
“是的，“羅文說道，“所以我想請您批準(zhǔn)，讓魯師傅搬到詭秘司來。這樣既能保護(hù)他的安全，又能利用詭秘司的資源支持他的研究。“
陳淵想了想，點頭道：“這個沒問題，我可以安排。總部后面有幾間空屋子，正好可以給他做作坊。材料和工具什么的，也可以從詭秘司的庫房里調(diào)撥。“
“那太好了，“羅文松了口氣，“多謝陳執(zhí)事。“
“不用謝，“陳淵說道，“這是好事，對詭秘司也有好處。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不過什么？“
“馬德福這個人，我也聽說過，“陳淵說道，“他在城西勢力很大，和一些官府中人也有勾結(jié)。我們把魯方接走，他不一定會善罷甘休。“
“您的意思是……“
“我們詭秘司不怕他，“陳淵說道，“但麻煩是麻煩。這種地痞流氓，正面對抗不是他們的對手，但背后搗亂的本事可不小。我擔(dān)心他會在暗中搞鬼，給我們添麻煩。“
羅文沉默了片刻。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他說道，“我會讓馬德福知道，惹詭秘司的人是什么下場。“
陳淵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好吧，你看著辦，“他說道，“不過別做得太過火，我們畢竟不是官府，不能隨便處置人。“
“我明白。“
羅文告別陳淵，離開了詭秘司總部。
夜色已經(jīng)很深了，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昏暗的燈籠在風(fēng)中搖曳。月亮躲在云層后面，天地間一片灰暗。
羅文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心中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
馬德福這種人，和他講道理是沒有用的。只有讓他感到恐懼，才能讓他老實下來。
“明天先把魯師傅接走，“羅文暗暗想道，“然后再去會會這個馬德福。“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第二天一大早，羅文就帶著幾個詭秘司的雜役來到了鐵匠街。
他們推著幾輛板車，準(zhǔn)備把魯方的東西運(yùn)走。
來到作坊門前，羅文發(fā)現(xiàn)門是開著的。
他心中一緊，快步走進(jìn)去。
“魯師傅？“
沒有回應(yīng)。
作坊里一片狼藉，那些昨天打包好的箱子被翻得亂七八糟，很多東西散落在地上。桌子被掀翻了，椅子也碎成了幾塊。
“魯師傅！“羅文提高聲音喊道。
這時，從里屋傳來一陣咳嗽聲。
羅文快步走過去，推開里屋的門，看到魯方躺在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有血跡。
“魯師傅！您怎么了？“羅文連忙扶起他。
“咳咳……“魯方咳嗽了幾聲，艱難地說道，“是……是馬德福……他昨晚派人來了……“
“什么？“羅文的臉色驟變，“他派人來打您了？“
“是的……“魯方喘著氣說道，“來了七八個人……把我打了一頓……還把我的東西都砸了……“
羅文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昨天還以為馬德福不會這么快動手，沒想到那個家伙居然連夜就派人來報復(fù)了。
“您的東西……“
“大部分都被砸壞了，“魯方的眼中滿是悲痛，“那些機(jī)械、那些圖紙……都被他們毀了……“
羅文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那些珍貴的機(jī)械零件大多已經(jīng)被砸得稀爛，圖紙也被撕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這些東西是魯方幾十年的心血，就這樣被一群暴徒毀于一旦。
“那個內(nèi)力儲存裝置呢？“羅文突然想起什么。
“被他們搶走了，“魯方說道，“他們說……是奉馬老爺?shù)拿顏淼摹屛乙院罄蠈嶞c，不然還會來……“
羅文深吸一口氣，強(qiáng)壓下心中的怒火。
“魯師傅，您先別說話，“他說道，“我送您去看大夫。“
“不用……“魯方搖搖頭，“皮外傷而已，沒什么大礙。我……我的那些東西……“
他的眼眶紅了起來，聲音也變得哽咽。
“我花了幾十年做出來的東西……就這樣沒了……“
羅文看著這個倔強(qiáng)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如果他昨晚堅持留下來，也許就不會發(fā)生這種事情了。
“魯師傅，對不起，“他低聲說道，“是我沒有保護(hù)好您。“
“不怪你……“魯方擦了擦眼角，“是我太大意了……我以為他不敢來……“
“您放心，“羅文的聲音變得冰冷，“這件事我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馬德福搶走的東西，我會幫您拿回來。他打您的這筆賬，我也會讓他加倍償還。“
魯方看著他，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意。
“你……你要怎么做？“
“您不用管，“羅文說道，“您現(xiàn)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我先送您去詭秘司，那里有人會照顧您。等您養(yǎng)好傷，我們再繼續(xù)做那個機(jī)動車。“
“可是……那些圖紙都被毀了……“
“圖紙毀了可以重新畫，“羅文說道，“機(jī)械壞了可以重新做。只要您人沒事，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
魯方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你這個年輕人……“他嘆了口氣，“不簡單啊。“
羅文沒有說話，扶著他站起來，向外面走去。
外面的幾個雜役已經(jīng)把板車推了進(jìn)來，開始收拾那些還能用的東西。雖然大部分都被砸壞了，但還是有一些零件和材料可以搶救。
“把能用的都帶走，“羅文吩咐道，“送到詭秘司總部去。“
“是！“
雜役們開始忙碌起來。
羅文扶著魯方走出作坊，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街對面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馬德福。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錦袍，手里拿著一把折扇，臉上帶著得意洋洋的笑容。在他身后，是昨天那幾個彪形大漢，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嘲諷的神色。
“喲，羅公子，這么早啊，“馬德福搖著折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來接您的老朋友？可惜啊，晚了一步。“
羅文的眼睛微微瞇起。
“馬德福，你好大的膽子。“
“膽子？“馬德福哈哈大笑，“我馬德福在城西混了幾十年，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區(qū)區(qū)一個詭秘司的小角色，還想嚇唬我？“
他走上前來，湊近羅文，壓低聲音說道：
“昨天在你面前丟了面子，我馬德福記著呢。今天讓你看看，得罪我是什么下場。“
羅文冷冷地看著他。
“你搶走的那個裝置，還給魯師傅。“
“還？“馬德福嗤笑一聲，“那東西已經(jīng)是我的了，憑什么還？“
“我再說一遍，“羅文的聲音變得冰冷，“把裝置還給魯師傅。否則，后果自負(fù)。“
“后果？“馬德福大笑起來，“你一個詭秘司的人，還想動我？我在城西經(jīng)營了幾十年，和官府的人關(guān)系好著呢。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我就去官府告你，讓你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