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埃塔諾將阿爾卡迪的道歉完整記錄在水晶中。
這份記錄將會被送往工業聯盟、革新派聯盟、還有灰塔學院的檔案庫——成為永久性的歷史文件。
任何人想要否認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將變得徒勞無功。
“很好?!?/p>
加埃塔諾滿意地點頭,然后展開新的一頁文件:
“既然道歉的問題已經解決,那么接下來,我們需要討論具體的賠償條款。”
他看向羅恩:“拉爾夫副教授,請闡述您的訴求?!?/p>
羅恩站起身,走到那幅黃昏城的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那些被標注為“受損區域”的地方:
“黃昏城在此次事件中,蒙受了巨大損失。”
“地下水道系統被破壞,修復成本約800魔石;”
“議事廳及周邊建筑損毀,重建費用約1200魔石;”
“因恐慌導致的經濟活動停滯,預估損失2000魔石;”
“平民傷亡的撫恤金,約500魔石......”
他轉過身,看向阿爾卡迪的投影:
“還有最重要的——我個人為了保衛這座城市,消耗的材料、研發的專用武器、以及冒著生命危險與侯爵級強者戰斗......”
“這些無形損失,保守估計至少價值5000魔石。”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冷硬:
“綜上所述,我要求心臟氏族賠償……”
“總計30000魔石。”
這個數字一出,整個議事廳都安靜了。
三萬魔石。
這已經不單是“巨款”能夠形容的了,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心臟氏族雖然是第一氏族,家底豐厚,可一次性拿出三萬魔石,同樣會傷筋動骨。
阿爾卡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這是敲詐?!?/p>
他一字一頓:“赤裸裸的敲詐?!?/p>
“黃昏城的實際損失根本不到一萬魔石,你卻張口要三萬?”
“羅恩·拉爾夫,你的貪婪讓我感到惡心?!?/p>
羅恩毫不在意這些指責,只是淡淡笑了笑:
“大公閣下,您說錯了?!?/p>
“這絕非敲詐,相反……這叫做‘風險補償’?!?/p>
他走回主座重新坐下,姿態從容得如同在自家客廳喝茶:
“您派出的可是最強侯爵埃里克斯·瓦倫丁,在保王派中都算得上頂尖戰力。”
“我為了擊敗他,付出了多少?”
“專門研發的污染物武器、消耗的珍貴材料、還有冒著被撕成碎片的風險與他生死搏殺......”
“這些,難道不該計入成本嗎?”
羅恩的語氣變得更加鋒利:
“還是說,大公閣下認為我的命不值錢?”
這句反問,讓阿爾卡迪啞口無言。
因為按照血族的潛規則,擊敗強敵確實有權獲得戰利品。
“太多了。”
阿爾卡迪咬牙道:“我們最多提供10000魔石。”
“兩萬八。”羅恩毫不退讓。
“一萬三!”
“兩萬五。”
“一萬五!這是底線!”
阿爾卡迪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怒火:“你不要太過分了!”
羅恩裝作思考的樣子摸著下頜。
實際上,他心中早就有了預期——一萬到兩萬之間,是最合理的數字。
要得太多,對方會徹底翻臉;要得太少,顯得自己好欺負。
“既然大公如此誠懇......”
他緩緩開口:“那就15000魔石?!?/p>
“但……”
他抬起一根手指:“必須三年內支付完畢?!?/p>
阿爾卡迪沉思片刻,終于點頭:“可以接受?!?/p>
加埃塔諾立刻將這個條款記錄下來,然后看向雙方:
“那么,關于三名內鬼的處置......”
“伊萬已瘋,阿廖沙已死。”
羅恩簡潔地說:“他們的尸體,可以歸還給心臟氏族?!?/p>
“至于塞拉芬娜......”
他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她還活著。”
阿爾卡迪有些意外。
塞拉芬娜雖然是派出去的內鬼,可她畢竟是氏族伯爵。
“塞拉芬娜,可以歸還給心臟氏族。”
羅恩的話讓阿爾卡迪眼睛一亮。
可下一句,就讓他的笑容凝固了:
“但作為交換,她必須接受記憶清洗?!?/p>
“所有關于黃昏城核心機密的記憶,都要被抹除。”
阿爾卡迪陷入了兩難。
救回一個能力受損的伯爵,還是徹底放棄?
良久,他嘆了口氣:“可以接受記憶清洗。”
“但有一個條件,清洗范圍必須嚴格限定在‘黃昏城機密’,不能涉及她的個人能力和知識體系。”
“我需要一個還能工作的財政長老,卻非一個連加減法都不會的白癡?!?/p>
羅恩點頭:“沒問題,我會請加埃塔諾閣下監督整個清洗過程,確保不會過度操作。”
老矮人接下這個任務:“我會親自主持,保證公平?!?/p>
又一條款項達成共識。
可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難題。
加埃塔諾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格外謹慎:
“那么......關于埃里克斯·瓦倫丁的處置......”
在場者都明白,這是整場談判中最敏感、也最難談的部分。
阿爾卡迪再次率先開口,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疲憊:
“埃里克斯是我們氏族的侯爵,也是為氏族征戰數百年的勇士。”
“雖然這次他......失敗了,但我們依然希望......”
他抬起頭,直視著羅恩:“他能完整地回歸。”
“完整地回歸?!?/p>
羅恩重復了這個詞:
“大公的意思是,既要頭顱,也要身體?”
“是的?!?/p>
阿爾卡迪點頭:“我們愿意為此支付合理的贖金?!?/p>
羅恩站起身走到角落,那里的展柜中,【影哨】正安靜地懸浮著。
“頭顱可以歸還,我沒有興趣收藏一顆會說話的腦袋。”
阿爾卡迪松了口氣。
可下一句話,就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身體......”
羅恩轉過身,指向【影哨】:“已經被我改造成了黃昏城的守護者?!?/p>
“它現在的價值,遠超一個普通的侯爵。”
“它還能持續進化,隨著我研究的深入,【影哨】會變得越來越強。”
“十年后,它可能是侯爵級;
五十年后,它可能接近大公級;一百年后......說不定呢?”
“所以,大公閣下?!?/p>
羅恩重新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您覺得這樣一件好用又潛力巨大的戰爭兵器,我為什么要還給你們?”
阿爾卡迪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那你想要什么?”
他咬牙道:“開價吧,別再獅子大張口了。”
“不是錢的問題。”
羅恩搖頭:“大公閣下,有些東西是無價的?!?/p>
“我可以歸還頭顱,立刻,馬上?!?/p>
“但身體的歸還......”
他伸出兩根手指:“我需要他服役兩百年?!?/p>
“什么?!”
阿爾卡迪的投影因為情緒波動而扭曲:“你在和我開玩笑?”
“兩百年?埃里克斯那顆腦袋,估計骨頭都爛完了!”
“你這是在變相殺死他!”
會議廳里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工業聯盟的代表們面面相覷;
革新派的羅杰斯則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保王派的侯爵死一個,他們就少一個強敵。
羅恩面對阿爾卡迪的憤怒,只是皺了皺眉:
“那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p>
他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同情:
“如果心臟氏族有辦法在沒有身體的情況下維持他的生命,那就自己想辦法?!?/p>
“培養克隆體、尋找替代身軀、或者研發什么新型生命維持裝置......”
“這些都是你們自己的事?!?/p>
“如果沒有......”羅恩聳聳肩:“那就乖乖接受現實?!?/p>
談判陷入了僵局。
阿爾卡迪死死盯著羅恩,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在極力壓制著怒火。
可他也明白,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對方占據著絕對主動權,他在這事情上又理虧又不能來硬的。
參會者還都站在對方那邊,自己除了接受,別無選擇。
就在氣氛緊張到極點時,加埃塔諾突然開口:
“兩位,容我說幾句。”
老矮人站起身,走到雙方中間:
“我理解雙方立場,也理解你們的難處。”
“可談判的目的應當是達成共識,尋找雙贏,不是要你死我活?!?/p>
他看向羅恩:“拉爾夫副教授,兩百年時間確實太長了?!?/p>
然后轉向阿爾卡迪:“大公閣下,立刻歸還也不太現實哈。”
“我的建議是......”
他伸出兩個手掌,比了個數字:“八十年?!?/p>
“八十年?”兩人同時開口。
“沒錯?!?/p>
加埃塔諾點頭:“拉爾夫副教授,可以使用埃里克斯的身體八十年?!?/p>
“八十年后,無論如何身體都必須歸還。”
“而作為補償......”
他看向阿爾卡迪:
“心臟氏族可以提供一些珍貴的實驗材料,幫助羅恩閣下的研究?!?/p>
“在這八十年內,心臟氏族要負責維持埃里克斯頭顱的生命,這也算是你們對自己族人的責任?!?/p>
這個方案一出,雙方都陷入了沉思。
對羅恩而言,八十年的使用權,足夠了。
到那時,【影哨】這個侯爵級戰力,對他而言確實不再那么重要。
對阿爾卡迪而言——八十年雖然漫長,可至少有了明確的歸還時間。
而且維持一顆頭顱的生命,雖然困難,卻也并非不可能,只要舍得投入資源......
“加埃塔諾閣下提出的方案,我們可以接受。”
他開口道:“但我有幾個附加條件?!?/p>
“說說看?!绷_恩示意他繼續。
“第一,身體的使用權只限于‘防御性用途’?!?/p>
阿爾卡迪強調:“你不能用【影哨】去主動攻擊其他血族氏族,尤其是心臟氏族?!?/p>
“可以接受。”羅恩點頭:“我本來也沒打算用它去侵略別人?!?/p>
“第二,如果身體在這八十年內受到嚴重損毀......”
阿爾卡迪的聲音變得嚴肅:“你需要承擔修復責任,確保歸還時它依然完整?!?/p>
“這個......”
羅恩沉吟片刻:“取決于‘嚴重損毀’的定義?!?/p>
“如果是正常戰損,我會盡力修復。”
“但如果遭遇不可抗力——比如大巫師級的攻擊,導致身體徹底毀滅......”
他攤開雙手:“那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圍內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埃里克斯的頭顱,必須立刻歸還?!?/p>
“沒問題?!?/p>
羅恩爽快地答應:“我這就讓人準備。希拉斯,去把埃里克斯的頭顱取來。”
希拉斯點頭離開。
幾分鐘后,他就捧著一個特制的水晶容器走了回來。
容器中,埃里克斯的頭顱漂浮在營養液里。
那張曾經猙獰的臉,此刻看起來異常平靜,眼睛緊閉著,如同陷入了沉睡。
可當容器被放在桌上時,那雙眼睛突然睜開!
“大公......”
埃里克斯的聲音嘶啞而虛弱:“救我......我......我是……”
“閉嘴?!?/p>
阿爾卡迪的聲音冷得可怕:“等你回來,我們再好好算賬?!?/p>
埃里克斯的頭顱明顯顫抖了一下,然后重新閉上了眼睛。
就在所有條款都談妥,眾人以為談判即將結束時,阿爾卡迪突然開口:
“拉爾夫閣下,既然我們已經達成了基本協議?!?/p>
他的語氣變得誠懇起來,與之前那種高傲的態度截然不同:
“我想再提一個額外的合作提議?!?/p>
羅恩挑了挑眉:“請講?!?/p>
“關于您研發的‘抗狂亂藥劑’?!?/p>
阿爾卡迪直視著羅恩:
“那種能夠抑制狂亂化,同時保留大部分血族力量的革命性藥劑。”
“我希望,心臟氏族能夠獲得成果分享權?!?/p>
整個議事廳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阿爾卡迪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種要求。
“不是配方,不是核心技術?!?/p>
阿爾卡迪連忙補充:“我們只是希望獲得成品的優先購買權,以及......相對合理的價格?!?/p>
他的態度放得很低:“我們愿意為此支付足夠的代價?!?/p>
羅恩沉默了。
他明白阿爾卡迪的算盤——雖然這次黃昏城的行動徹底失敗了,可如果能獲得藥劑的分享權......
那至少,部分達成了原本的目標。
而且,以“合作伙伴”的身份獲取技術,比強取豪奪要體面得多,也不會招致更多敵意。
“以退為進,用合作換生存......”
羅恩在心中評價道:“大公果然是大公,即使在最劣勢的情況下,也能找到轉機?!?/p>
思考了片刻,他開口:
“可以?!?/p>
這個爽快的回答,讓阿爾卡迪微微一愣。
“但我有條件。”
羅恩抬起三根手指:“三個條件,缺一不可?!?/p>
“第一,心臟氏族必須提供足夠的臨床數據?!?/p>
阿爾卡迪點頭:“可以接受,我們氏族有上千名成員,足以提供充分的樣本?!?/p>
“第二,心臟氏族必須協助我對抗其他勢力的干擾?!?/p>
羅恩的眼神變得銳利:
“我知道你們和‘牙’氏族關系微妙,但至少在黃昏城的事務上,我需要你們保持中立?!?/p>
阿爾卡迪猶豫了:“這個......有些困難?!?/p>
“其它氏族那邊,我無法完全控制他們的行動?!?/p>
“我不要求你們跟其它氏族翻臉?!?/p>
羅恩解釋道:“只要求在關鍵時刻,不要站在他們那邊就夠了。”
“不進攻我們,這總可以做到吧?”
阿爾卡迪考慮了一下,最終點頭:“我會約束自己手下的人?!?/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羅恩的聲音變得不容置疑:“藥劑的定價權和分配權,永遠在我手中?!?/p>
“你們可以優先購買,卻無法獨占,更不能轉賣給其他氏族?!?/p>
“每一劑藥的去向,都必須向我報備?!?/p>
“如果發現有人違反這條規則......”
他的眼神如刀:
“合作立刻終止,之前購買的所有藥劑配方也會被我修改,讓它們全部失效?!?/p>
這個條件相當苛刻。
等同于把心臟氏族牢牢拴在羅恩的戰車上——你想要藥劑,就必須遵守我的規則。
這個條件,幾乎將主動權都握在了羅恩手中。
他不僅控制著藥劑的生產和定價,甚至還要監管使用情況。
從商業角度看,心臟氏族完全處于被動地位。
可阿爾卡迪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頭:
“……我接受?!?/p>
因為他別無選擇。
狂亂化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能夠獲得藥劑的穩定供應,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至于定價權和分配權……只要心臟氏族拿到了成品,有的是辦法進行逆向研究。
雖然短期內可能破解不了,但只要持續投入資源,總有一天能夠掌握核心技術。
到那時,主動權自然會重新回到手中。
這些算盤,雙方都心知肚明,卻誰也不說破。
加埃塔諾在記錄水晶上刻下最后一條契約。
至此,所有條款全部敲定。
老矮人將記錄水晶高舉過頭頂:
“以灰塔學院見證人的身份,我宣布……”
“這份契約,正式生效!”
水晶爆發出耀眼光芒,契約條款化作無數細小符文,如雪花般飄散,最終融入了在場每一個參與者的靈魂深處。
這是靈魂契約的約束力,一旦違反,靈魂本身就會受到反噬。
阿爾卡迪的投影開始淡化。
他看著羅恩,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羅恩·拉爾夫,你贏了這一局。”
“無論是戰場上,還是談判桌上,你都……完勝?!?/p>
“作為對手,我承認你的強大?!?/p>
“但……”
阿爾卡迪盤著手中的寶石戒指:
“棋局才剛剛開始。”
“亂血世界遠比你想象的要復雜,血族的水也遠比你看到的要深。”
“保王派、革新派、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獨行者……”
“他們都在盯著你。”
“尤其是當你的藥劑真正推廣開來,當你的影響力擴散到整個血族社會時……”
投影的邊緣開始崩解:
“你會發現,心臟氏族只不過是最溫和的對手。”
“我很期待……”
他的聲音逐漸飄遠:
“我們的下一次交鋒。”
投影徹底消失。
議事廳里,只剩下淡淡的魔力余波在空氣中回蕩。
“呼……”
加埃塔諾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總算結束了。”
他摘下頭上的護目鏡,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太陽穴:
“這種級別的談判,比鍛造一把高階武器還要累人。”
說完,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羅恩的肩膀:
“不過干得漂亮,小子!”
“這么多魔石的賠償,塞拉芬娜的記憶清洗,埃里克斯身體的八十年使用權,還有藥劑合作的主動權……”
老矮人掰著手指數著:
“這次談判,你幾乎拿到了所有能拿的東西?!?/p>
“阿爾卡迪雖然保住了一些顏面,但實際上輸得很徹底。”
“不過……”
加埃塔諾的表情變得嚴肅:
“他最后那番話,你別不當回事?!?/p>
“亂血世界的水確實很深。”
羅恩點點頭:“我明白?!?/p>
正因如此,他才要趁著現在爭取到的時間和空間,盡快擴大優勢。
一萬五魔石的賠償,足夠支撐黃昏城未來好幾年的高速發展;
八十年的【影哨】使用權,給了他足夠的時間穩固勢力;
而藥劑合作,則讓他在血族內部埋下了無數棋子……
這些,都是為將來的更大布局做準備。
“對了。”
加埃塔諾突然想起什么:
“八十年后,你真的會乖乖把身體還回去?”
這個問題,讓在場其他人都豎起了耳朵。
羅恩不假思索道:“當然不會?!?/p>
“什么?你要違約?可靈魂契約的約束力……”
“我不是說違約?!?/p>
他解釋著:
“八十年后,我會按照契約歸還身體。”
“但……”
羅恩輕笑一聲:
“八十年后的我,或許已經是大巫師了?!?/p>
“到那時,一具侯爵級的傀儡軀體,對我來說……”
他看向遠方,仿佛能穿透時間的迷霧,看到未來的自己:
“已經沒那么重要了?!?/p>
“【暗之閾】會從‘雛形’蛻變為‘完全體’,到那時……我自己就是最強大的戰爭機器?!?/p>
加埃塔諾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小子,真夠狡猾!”
………………
黃昏城地下實驗室中。
“一萬五千魔石?!?/p>
羅恩站在中央控制臺前,手指輕輕滑過面板上跳動的數據流:
“心臟氏族的‘賠償’,也算讓我擁有了部分‘財務自由’?!?/p>
一萬五千魔石,對于大巫師或許只是零花錢。
可對于羅恩這樣正處于爬升期的黯日級巫師而言,這筆資源,足以支撐他完成數十個原本因為成本問題而擱置的研究項目。
更關鍵的在于,這筆錢來得“干凈”。
既非學派聯盟的資助,那需要提交詳細的研究報告和階段性成果;
也非某個大勢力的投資,那意味著未來要分享技術專利。
這就給了羅恩足夠的操作空間。
他可以肆無忌憚地進行那些“不方便公開”的研究,大膽嘗試那些“可能引發爭議”的實驗方向,毫無顧忌地……挑戰禁忌。
“希拉斯。”
羅恩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中回蕩:
“生物培養槽的符文陣列,調試得怎么樣了?”
“已經完成最后的校準?!?/p>
附魔師從陰影中走出,推了推鼻梁上的符文眼鏡:
“培養槽已經完成同步,能量供給穩定在誤差0.3%以內。”
“按照您的要求,每個培養槽都配備了獨立的‘生命維持系統’和‘異種能量注入裝置’?!?/p>
希拉斯走到最近的一個培養槽前,手指在水晶表面輕點。
全息投影立刻彈出,展示著內部的各項參數:
“這套系統可以在保持實驗體基礎生命特征的前提下,向其體內持續注入外來能量。
無論是混沌之力、深淵污染、還是血族血脈,都能以可控方式進行融合測試?!?/p>
“而且……”
他看向羅恩:
“我按照您的設計圖,在每個培養槽底部加裝了‘緊急分離裝置’。”
“一旦實驗體出現失控征兆——比如能量暴走、意識覺醒、或者產生不可預知的變異。
這套裝置會在0.5秒內將培養槽與主能量網絡斷開,同時啟動‘湮滅’程序?!?/p>
“徹底抹除?!?/p>
羅恩滿意地點頭。
這就是他需要的——既能大膽嘗試,又有足夠的安全措施。
畢竟他要進行的實驗,每一項都游走在“突破”與“災難”之間的鋼絲上。
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設想。
“埃德溫那邊呢?”
“他和加埃塔諾閣下,還在灰塔鎮?!?/p>
希拉斯調出另一份報告:
“不過昨天傳來消息,【不死殺手】系列武器的第三代原型已經完成鍛造?!?/p>
“據說這次的版本,在保持原有‘污染物注射’功能的基礎上,額外增加了‘錨定’特性?!?/p>
“一旦武器刺入目標體內,就會留下‘印記’,即使目標逃到世界盡頭,持有武器的人也能感應到其位置。”
羅恩挑了挑眉:“聽起來不錯,讓他繼續跟著加埃塔諾學習,不用急著回來。”
“火鍛術這種技藝,能有機會系統學習,比回來幫我打下手要有價值得多?!?/p>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實驗室最深處。
那里,一個特殊的培養槽獨立于其他之外,周圍布滿了額外的防護符文和能量屏障。
培養槽內部,懸浮著一具人形輪廓。
準確地說,是一具“曾經的人”。
埃里克斯·瓦倫丁。
或者說,如今應該稱其為——【影哨】。
“第一階段改造,完成度87%?!?/p>
羅恩調出詳細數據:
“血族特性保留:不死性(受限)、超凡再生(降低40%)、血法術親和(穩定)、多段變身(封印中)?!?/p>
“陰影生物特性融合:暗影穿梭(初級)、光線抗性(顯著)、隱匿氣息(精通)?!?/p>
“混沌改造效果:靈魂結構重塑(62%)、意識鎖定(羅恩·拉爾夫)、自我意志(壓制至5%)?!?/p>
他看向希拉斯:
“你覺得這個‘實驗體’,成功了嗎?”
希拉斯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從技術角度講,這是我見過最完美的‘生物煉金’案例?!?/p>
“您成功將三種本該相互排斥的力量體系——血族血脈、陰影生物、混沌之力,以一種近乎奇跡的方式融合在同一載體中?!?/p>
“而且最關鍵的是……”
他指向數據面板上的某個參數:
“‘適應性指數’高達91.3%。”
“這說明這具軀體對于‘異種能量’的接納程度,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已知生物。”
“無論您想往里面注入什么——深淵污染、工業廢料、甚至是完全陌生的超凡力量,它都能以驚人速度完成適應和整合。”
他在控制臺前坐下,手指開始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
“侯爵級血族的身體強度,讓他能承受極端能量注入而不崩潰;”
“【紅鉤】留下的‘血液加速循環’特性,讓污染物能快速擴散到全身,縮短實驗周期;”
“而陰影生物的融合,則賦予了他對‘混沌之力’天然的高適應性……”
羅恩抬起頭,看向那具懸浮在培養槽中的軀體:
“那就開始第一輪測試。”
“注入‘NR-混沌強化型樣本’,濃度15%,觀察血脈反應。”
“收到。”
希拉斯走到操作臺前,啟動了注入程序。
培養槽底部,一根細如發絲的導管緩緩升起,刺入【影哨】的頸側血管。
墨綠色液體開始流淌。
對于普通血族而言,哪怕只是接觸一滴都會導致血脈污染、超凡特性衰退。
可【影哨】……羅恩緊盯著監控畫面。
污染物進入血管后,【影哨】的身體出現了輕微抽搐。
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變黑的血管,那是污染物正在血液中擴散的標志。
“血脈純度下降7%……超凡再生能力衰退12%……不死性受到壓制……”
希拉斯快速報告著數據:
“可是……等等,這……”
他的聲音突然停頓。
因為監控畫面上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那些原本應該持續侵蝕血脈的污染物,在進入【影哨】體內約三十秒后……開始被“同化”了。
污染物與猩紅血液接觸,最初確實引發了劇烈排斥反應。
可隨著時間推移,兩種本該水火不容的物質竟然開始“融合”。
污染物中的重金屬離子,被血液中的魔力粒子包裹、轉化;
有機溶劑與血漿蛋白發生了某種未知化學反應,生成了一種全新的穩定化合物;
就連那些混沌氣息,也在與血族血脈的碰撞中,逐漸失去了“破壞性”,轉而呈現出某種……
“共生狀態?!?/p>
羅恩有些興奮,自己的研究方向果然沒錯:
“它在‘學習’?!?/p>
“【影哨】的身體,正在‘學習’如何與污染物共存?!?/p>
這個發現,讓他的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要知道,尤菲米婭三十年的研究,始終卡在一個死結上:
如何讓污染物既能隔離艾登的狂亂信號,又不會過度削弱血族的超凡特性?
所有嘗試都只能在“抑制狂亂”與“保持力量”之間二選一。
要么用高濃度污染物徹底隔斷血脈連接,代價是血族會變得虛弱不堪;
要么用低濃度維持平衡,可效果微乎其微,根本擋不住艾登越來越強烈的瘋狂傳染……
自己先前和那些學生們一起研發出的改良版藥劑,本質上其實沒有解決上述問題。
只是利用混沌穩定劑力大磚飛的融合特性來彌補漏洞,原有基礎上優化再優化而已。
可現在,【影哨】的身體給出了第三種可能——適應。
讓身體“學會”如何與污染物共生,將原本的“毒藥”轉化為“養分”。
“繼續加大濃度,我要看看他的適應上限在哪里?!?/p>
希拉斯猶豫了一下:“再提高濃度……即使是侯爵級血族,也可能導致永久性損傷?!?/p>
“沒關系。”
羅恩的眼神冰冷:
“他本就是實驗體,損傷了可以修復,實在不行還能再找。”
“可如果錯過了觀察‘臨界點’的機會,那就麻煩了?!?/p>
希拉斯聞言也不再猶豫,將濃度調高。
更多的污染物涌入【影哨】體內。
這一次,反應更加劇烈。
整個培養槽都開始震顫,內部營養液如同沸水般翻滾。
【影哨】的身體劇烈痙攣,皮膚表面的黑色血管變得密集如蛛網,幾乎覆蓋了全身。
“血脈純度下降15%……超凡再生衰退28%……檢測到細胞層面的結構性損傷……”
希拉斯的聲音愈發緊張:
“拉爾夫,再這樣下去,他可能……”
“等等?!?/p>
羅恩突然抬手,示意希拉斯安靜。
他的瞳孔深處,【星光·觀測者】的能力全力運轉,死死盯著監控畫面中的某個細節。
那是【影哨】的心臟區域。
在高倍放大下,他能清晰看到心肌細胞正在發生微觀層面的變化。
原本規整排列的細胞結構,在污染沖擊下開始“解體”——細胞膜破裂、細胞核溶解、線粒體停止工作……
按照常理,這應該是“死亡”的前兆。
可詭異的是,那些“死去”的細胞并未真正消亡。
它們的碎片在污染物與血族血脈的雙重作用下,開始“重組”。
新的細胞膜,由污染物中的有機化合物與血漿蛋白共同構筑;
新的細胞核,融合了血族的魔力因子與工業輻射的能量特征;
新的線粒體……在混沌之力作用下,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為“線粒體”了,那是一種全新的細胞器,兼具生物學功能與超凡特性……
“這……”
希拉斯瞪大了眼睛:
“這是……‘進化’?”
“準確地說,是‘被動式定向進化’?!?/p>
羅恩的聲音中滿是驚嘆:
“【影哨】的身體,在污染物的‘壓力’下,被迫進行了超高速適應性突變?!?/p>
“那些無法適應的細胞死去,而能夠適應的細胞存活并快速增殖。”
“在短短時間內,就完成了本該需要數百代、數千代才能實現的‘自然選擇’過程?!?/p>
他轉向希拉斯,眼中露出獨屬于研究者的狂熱:
“看來,我們總算是找到了‘鑰匙’?!?/p>
“一把能夠打開‘高階生命’之門的鑰匙。”
培養槽中,【影哨】的身體逐漸平靜下來。
劇烈的痙攣停止,心跳頻率回落到正常,體溫也開始下降。
最神奇的是,那些原本密布全身的黑色紋路,此刻正在緩慢“褪色”。
那并非污染物被排出體外,恰恰相反……
污染物已經被徹底“整合”進了血族血脈之中,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數據面板上,各項指標逐漸穩定:
血脈純度:78%(相比注入前下降22%,但已停止繼續下降)
超凡再生:62%(衰退38%,但再生速度正在緩慢回升)
不死性:受限(可恢復)
細胞活性:127%(相比注入前提升27%)
“細胞活性……提升了?”
希拉斯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數字:
“污染物不但沒有殺死他,反而讓他的基礎生命力變得更強了?”
“因為‘壓力’即‘動力’。”
羅恩解釋道:
“適度的環境壓力,會激發生命體的潛能?!?/p>
“【影哨】的身體在污染物的‘威脅’下,被迫進行了一次深層優化。”
“那些冗余的、脆弱的、效率低下的細胞結構被淘汰,迭代為更強韌、高效、能適應‘惡劣環境’的新結構?!?/p>
他走到培養槽前,手掌貼在水晶表面:
“這就是我的新計劃——‘日行者計劃’的核心理念?!?/p>
“并非簡單地‘治療’血族,也絕非單純‘削弱’艾登。”
“我要做的,是讓血族這個種族完成一次‘蛻變’?!?/p>
“從依賴艾登血脈的‘寄生者’,進化為能夠獨立生存的‘新物種’?!?/p>
羅恩轉過身,看向希拉斯:
“而這個‘新物種’,將不再懼怕陽光,不再受限于血液,不再被狂亂化困擾……”
“他們將……”
他的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
“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日行者’?!?/p>
希拉斯沉默良久,最終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您準備如何推廣這項技術?”
“循序漸進?!?/p>
羅恩早已想好了計劃:
“第一階段,繼續用【影哨】進行深度測試,確保技術成熟、可控、可復制?!?/p>
“第二階段,在黃昏城內挑選‘志愿者’進行小規模試點。
優先選擇那些狂亂化癥狀嚴重、已經走投無路的血族。”
“第三階段,將成功案例公之于眾,吸引更多血族主動尋求‘治療’?!?/p>
“第四階段……”
羅恩的嘴角勾起笑容:
“讓‘日行者’成為新的‘風尚’,讓血族都以成為‘日行者’為榮。”
“到那時,整個亂血世界的血族,都會主動切斷與艾登的血脈聯系?!?/p>
“而艾登……”
他的笑容變得更加冰冷:
“將成為一個‘孤家寡人’?!?/p>
“一個失去了所有‘信徒’的‘神’。”
“一個被‘服務器’遺棄的‘終端’。”
希拉斯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于理解了羅恩的真正意圖。
這哪里只是什么“治療方案”?這分明是一場針對艾登的“釜底抽薪”!
通過改造血族,切斷他們與艾登的聯系,從根本上削弱這位準巫王的力量基礎……
“可是……”
希拉斯猶豫道:
“艾登會坐視不管嗎?”
“他當然不會。”
羅恩轉身走向控制臺:
“所以我們需要‘時間’?!?/p>
“足夠多的時間,讓‘日行者計劃’擴散到足夠廣的范圍,讓足夠多的血族完成‘蛻變’,多到艾登就算想要阻止……”
“也已經來不及了?!?/p>
“而這個‘時間’……”
他調出另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尤菲米婭最近的進展:
“需要有人幫我‘拖延’?!?/p>
“幫我拖延艾登‘蘇醒’的進度?!?/p>
“而這個人……”
羅恩的手指點在文件標題上:
“就是尤菲米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