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舟手里還拿著一個裝有尸蟞的玻璃罐子，指尖帶著玻璃罐冰涼的觸感，里面的尸蟞好像是到時間休息了，沒有剛才那么活躍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逐一亮起，又在身后緩緩熄滅，實驗室的人都在加班加點的化驗那些東西。
趙行舟沒有回去休息，高尚也沒走，二人來到高尚的辦公室，一人手里掐著一支煙，桌子上還放著兩個已經空了的咖啡杯，提神兒。
高尚看向趙行舟，有些擔憂的問道：“趙哥，這賈嶺說的話，你信幾分？”
趙行舟手里的香煙一直燃著，他卻沒有抽一口，長長的一節煙灰掉落在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我一直都在觀察著他，并沒有發現他有說謊的痕跡，現在就看實驗室的檢測結果了。”
高尚壓低聲音：“不過他說的那個崗青縣結腸癌患者，我已經讓底下人去查了，是真的，那人現在還活的好好的呢，多少能印證幾分賈嶺的話。”
趙行舟點點頭，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閃爍的警燈。
高尚打開了一點窗戶，吹散屋子里面的煙味兒，寒風陣陣，吹的人生理上打了一個哆嗦，卻吹不散心頭的糾結。
賈嶺這人事兒辦得確實混蛋，偷無名尸培育尸蟞，往輕了說是違法，往重了說就是褻瀆逝者，可偏偏這見不得光的法子，又真真切切的救了人。
“你說他要是把心思用在正地方……”高尚話沒說完，又自己搖了搖頭：“可惜沒那么多要是了。”
趙行舟把玩著手里的煙盒：“先把人看好，別出什么岔子。”
說完趙行舟就走出了高尚的辦公室，也沒管現在都要凌晨一點了，一個電話就給馮處從被窩里面拖了出來。
“趙行舟，你每次都要趕在三更半夜匯報是不是？”
趙行舟笑了笑。
“這不是情況緊急嗎，”
走廊上的燈光映著他疲憊的臉，嘴里還在和馮處說笑。
他將從詭異靈車一直到西華苑秦銘陸買賣尸體培養尸蟞，牽扯出來的賈嶺賣尸蟲治病的事情，一一的匯報給了馮處。
“化驗結果早上差不多就能出來，如果賈嶺說的都是真的，這件事情怎么辦？賈嶺這個人要怎么處理？交給公安局的話，我覺得有點可惜了。”
馮處沉默了片刻之后說道：“先壓著，我現在去局里開會，等我消息。”
這一晚上趙行舟都沒有睡，一直等在化驗室的門外。
早上六點，高尚拿著熱乎乎的小籠包和一杯豆漿走向了趙行舟。
“趙哥，吃點東西吧。”
趙行舟咀嚼著包子，腦子里面還在思考賈嶺的事情，他的情況比較特殊，怎么處理還真不好說。
“啪嗒”一聲，化驗室的門打開了，趙行舟和高尚趕緊看了過去。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工作人員有了出來，摘了口罩的臉上滿是疲憊，眼底一片烏青，胡子也都冒出來了，聲音帶著沙啞說道：“結果出來了，所有數據都在這里了，實驗結果表示，那些蟲子確實只吃腐肉，沒有腐肉的情況下它們就不動了，并且我們模擬了人的食管和胃，包括身體沒的其他內臟。”
“只要有腐肉的味道它們就能從身體的任何部位爬出來，通過食管鉆出人體，并不會損傷體內其他器官，太神奇了，太讓人震驚了。”
不僅僅是他感覺到震驚，趙行舟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了，高尚喝了一半的豆漿也不喝了，嘴里咬著吸管有些呆愣。
這個結果是他們始料未及的，沒想到那個賈嶺說的竟然全部都是真的。
趙行舟回過神兒之后趕緊將這個結果匯報給了馮處。
上午十點多，兩輛黑色越野車停在了濱城國安部的門口，車上下來的人趙行舟認識，之前在執行任務途中見過。
來人走到趙行舟面前，客氣的說道：“趙哥，我來接人的。”
說著抬手食指指了指頭頂。
“讓帶回去。”
趙行舟已經預估到了這個結果，賈嶺雖然犯了罪，但是它研究出來的這個東西，確實對醫療界是一個震撼，毫不夸張的說，不亞于一個炸彈扔進了湖里。
如果這個東西能經過改良，也許真的能造福全人類呢。
趙行舟笑了笑，這個結果很好，賈嶺犯的錯誤相必局里也有了懲罰的措施。
賈嶺腦袋上帶上了頭套，耳朵也被塞上了，整個人懵逼的狀態被帶走了，只感覺自己坐了一陣車，然后坐上了飛機，然后又坐了很長的車，他全程都處于極度緊張的狀態，差點沒嚇尿褲子，每隔一段時間就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求旁邊的人告訴他要去哪里，后來干脆只求一死了，等到頭套和耳塞被摘下來的時候，賈嶺已經面如死灰了，他覺得自己可能會被秘密處決，或者是抓走研究，沒想到看到了一笑瞇瞇的老頭兒，從此開始了他牛馬一樣的人生。
接下來的日子，趙行舟依舊坐鎮濱城。
崗青縣那邊有人專門打掃收尾，沒人知道那個老舊小區頂樓賣蟲子的男人去了哪里，像是人家蒸發了一樣，而那些以前用過他蟲子的人也都好好的活著，偶爾說起自己的病愈之事，也是當個奇事吹牛逼了，這些人從始至終不知道尸蟞的來源，只當是某種“偏方”。
秦銘陸和另外兩個販賣尸體的人被抓走了，秘密的判決了，等待他們的是在監獄里的反思。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年底。
濱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鵝毛般的雪花飄落在街道上，給這座城市裹上了一層白袍。
趙行舟又恢復了吃飯、遛彎兒、修煉的清淡日子，偶爾會和高尚出去小酌一杯，酒意微醺看著落雪。
晚上八點多，他剛遛彎兒回來，身上的寒氣還沒散掉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媳婦兒”三個字，他臉上情不自禁的帶上了笑意，按下接聽鍵。
“忙完了？”
隔著電話趙行舟好像已經看到程曉初的小臉兒了。
“終于忙完了，明天開始我就能放假了，還不給我訂機票？”
趙行舟驚喜的笑出了聲音。
“好，我現在就給你訂機票。”
掛了電話，趙行舟站起身走到窗邊，雪還在下，路燈的光透過雪花，在地面上灑下一片朦朧的光暈，他臉上始終帶著笑意，情不自禁的笑。
上周程曉初給他打電話，說要加班幾天，提前結束今年的工作，過來陪他在濱城過年，趙行舟自然是高興的，但是又擔心程曉初加班，商議之后決定各退一步，程曉初原本定下來三天的工作量分到五天完成，趙行舟說的十天被無情的駁回了。
這天晚上睡著的趙行舟臉上都是掛著笑意的。
第二天中午，趙行舟早早的開車去了機場，等在出口處。
機場里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拎著行李的人，或是離開，或是歸來，臉上帶著離愁的人依依不舍，歸來的人臉上帶著歸鄉的喜悅。
他站在到達口，目光緊緊盯著人群，直到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程曉初穿著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戴著帽子和圍巾，手里拎著一個銀色的行李箱，看到趙行舟時，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下手里的行李箱跑著撲進了趙行舟的懷里。
二人相擁了好一會兒，趙行舟才握著她的手將行李箱拎過來，順手幫她攏了攏圍巾：“冷不冷？路上累不累？”
程曉初搖搖頭，好奇地打量著周圍：“不冷也不累，下飛機之后我就找地方換了衣服，我這羽絨服可是買的極地款的。”
趙行舟領著她往外走：“先去車上，外面風大，剛才來的時候有些飄雪花了，估計一會兒會下大。”
上車后，程曉初搓了搓手，看著窗外的雪景：“哇，真的好漂亮啊，地上都白了，沒想到我剛來就能看到這么漂亮的雪景。”
趙行舟轉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等過幾天我帶你去雪鄉的滑雪場，那邊的雪更大，也更好看，咱們可以在那里玩幾天。”
“真的嗎？太好了！”
程曉初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小孩子一樣興奮。
車子緩緩駛出機場，沿著積雪的路面緩慢的往市區開。
程曉初靠在車窗邊，一邊看雪景，一邊跟趙行舟聊著天。
她說起這段時間里公司的趣事，語氣輕松又歡快，有時候眉頭緊皺抱怨某個部門的負責人不稱職……趙行舟偶爾應一聲，聽著她的聲音，看著她的側臉，心里充滿了安穩的感覺。
晚飯自然是濱城的特色美食，趙行舟初來這里吃的那家鐵鍋燉，鍋蓋掀開的時候，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程曉初眼睛都亮了，搓了搓手笑著說道：“我終于能吃到嘴里了，你之前給我看照片的時候我都饞了。”
酒足飯飽，二人牽著手走到江邊，看著冬景，直到程曉初感覺到冷了二人才回去。
洗了一個熱水澡，舒服的靠在趙行舟的懷里，外面的雪還在下，屋子里卻暖融融的，二人窩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里的喜劇節目，時不時笑出聲來。
趙行舟的卻沒怎么看電視，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靜謐的白色之中，客廳里的燈光柔和，電視里的笑聲不斷，空氣中彌漫著溫馨的氣息。
趙行舟知道，這個冬天，因為程曉初的到來，會變得格外溫暖，好像有她在身邊，這個輪值住的臨時住所都變得有了家的味道，她在，就是家。
日子一天天過去，距離過年越來越近，街上的年味也越來越重了，雖然是在外面輪值，但是他們決定要好好的過這個年，偶爾會陪程曉初去街上逛逛，買些年貨。
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燈籠，商場里播放著喜慶的音樂，到處都是熱鬧的景象，就連他們這種身處異鄉的人也都有了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