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煙雨樓為中心,那不祥的粉色光暈如瘟疫般擴散,將整座江南水鄉(xiāng)籠罩在一場盛大的欲望狂歡之中。
往日里溫文爾雅的書生,此刻為了爭搶一本古籍,抄起沉重的硯臺,狀若瘋魔,將同窗的頭顱砸得鮮血迸流。以貞潔聞名的寡婦,撕碎了衣衫,媚眼如絲地在街上拉扯著每一個路過的男子,發(fā)出浪蕩的媚笑。平日里省吃儉用的商販,雙目赤紅地砸開自己的錢箱,將畢生積蓄瘋狂地灑向天空,在銅錢雨中病態(tài)狂舞。
貪婪、色欲、憤怒、嫉妒……所有被文明與禮法壓抑在心底的原始欲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化作了這座城市最后的燃料。無數(shù)百姓在幻境中沉淪,他們的精氣神,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粉色氣流,源源不斷地匯入高天之上那九條遮天蔽日的狐尾之中。
情況,萬分危急!
煙雨樓對面的屋頂上,孫悟空剛要掣出金箍棒,眼前卻猛地一花。
雕梁畫棟的姑蘇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山巒。水簾洞飛瀑如練,滿山的桃樹結(jié)滿了又大又紅的仙桃,一群毛茸茸的猴子猴孫正圍著他,上躥下跳,歡呼著“大王回來了”。
“嘿,這桃兒,可比天宮的還甜!”孫悟空下意識地摘下一個,咬了一口,滿嘴香甜。他愜意地瞇起眼,只覺得渾身舒坦,什么皇帝,什么任務(wù),都不如回自家的花果山快活。這股安逸,仿佛能消磨掉他所有的斗志與鋒芒。
不對!他猛地一激靈,火眼金睛神光一閃,眼前的景象雖然真實無比,但那股子靡靡的甜膩味兒,卻怎么也揮之不去?!斑?!什么妖術(shù),竟敢在俺老孫面前弄鬼!”他雖看破了虛妄,但那股直鉆神魂的倦怠感,卻如跗骨之蛆,讓他揮棒的動作,竟遲滯了不止一分。
另一側(cè)的陰影里,李白也遇到了大麻煩。
他眼前沒有刀光劍影,只有一座云霧繚繞的仙山。山巔之上,瓊漿玉液匯成溪流,無數(shù)絕代佳人手捧詩卷,正對他盈盈而笑,吟誦著他從未寫出過,卻又仿佛天成的絕美詩篇。那是靈感的源泉,是詩道的終極。他只需踏出一步,便可得千古未有之大逍遙,大成就。
這誘惑,對一位詩人而言,遠(yuǎn)勝刀山火海。這是他畢生的追求,是他靈魂的渴望。李白心神劇震,不得不凝神靜氣,以自身浩然劍意苦苦抵擋,一時間竟也難以出手。
兩個最強的后手,被同時牽制!
蘇妲己的力量在吸收了全城的情感能量后,節(jié)節(jié)攀升,達(dá)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她那九條狐尾上的光芒愈發(fā)妖異,她將這股龐大到足以污染一界的力量盡數(shù)凝聚,化作一道無形無質(zhì),卻又無處不在的終極心魔,直刺葉凡的道心!
“無情天道!”
葉凡的眼前,世界變了。
不再是欲望煉獄,而是一片祥和的江南小鎮(zhèn)。時光飛逝,二十年彈指而過。
他看到,一位身穿粗布長衫,面容英俊的青年書生,正牽著一個女子的手,在夕陽下的石橋上漫步。那女子,明眸皓齒,眉眼間依稀可見當(dāng)年的影子,正是長大成人的葉傾城。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幸福而安寧的笑容。
書生為她簪上一朵剛買的珠花,她則踮起腳,羞澀地替他理了理衣領(lǐng)。他們身后,是一家小小的雜貨鋪,那是他們的家。
沒有皇權(quán),沒有爭斗,沒有陰謀,只有平凡夫妻的柴米油鹽,和相濡以沫的脈脈溫情。
一道冰冷、宏大、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葉凡的心底響起:“看,這才是她應(yīng)有的人生。你的帝道之路,注定以鮮血和枯骨鋪就。你可還記得,為你擋下那一槍的王將軍?你可還記得,因你一道命令而化為焦土的北境三城?你的存在,只會給她帶來戰(zhàn)爭與毀滅?!?p>“放手吧,”那聲音變得溫柔,仿佛是他內(nèi)心深處的嘆息,“讓她擁有這平凡的幸福,這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hù)?!?p>這聲音,如同一柄最鋒利的刀,精準(zhǔn)地插進(jìn)了葉凡唯一的軟肋。
他看著幻境中,妹妹那不含一絲雜質(zhì)的,幸福的笑臉。那笑容,是他兩輩子都未曾見過的,純粹的安寧。
是啊……如果不是自己,她或許真的可以這樣,無憂無慮地過完一生。
他緊握的拳頭,那足以捏碎星辰的帝王之拳,竟在這一刻,緩緩地,一寸寸地……松開了。
道心,出現(xiàn)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動搖!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一直被葉凡牢牢護(hù)在身后的葉傾城,看著哥哥臉上那從未出現(xiàn)過的痛苦與掙扎,一顆心仿佛被狠狠揪住。
她不懂什么是心魔,不懂什么是道心。
她只知道,哥哥在難過,哥哥在被欺負(fù)!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混合著最純粹的憤怒與心疼,從她小小的身體里轟然爆發(fā)!她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咔”的一聲碎裂了,一股溫?zé)岫棋牧α克查g流遍四肢百?。?p>她體內(nèi)的先天劍體,在這股至純至性的意志催動下,徹底蘇醒!
她沒有學(xué)過任何劍法,手中更無一寸鐵。
但她只是遵循著內(nèi)心最原始的本能——保護(hù)皇兄!
她向前踏出一步,稚嫩的小臉上一片決然。她伸出纖細(xì)的食指,對著那無形的心魔,對著那正在蠱惑皇兄的蘇妲己,輕輕一劃!
這一劃,沒有劍招,沒有劍氣,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
那只是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心意”。
一個念頭。
不準(zhǔn)傷害我哥哥。
這道“心意”之劍,無視了所有幻象,無視了所有法則,它并非斬在空間,也非斬在能量,而是直接斬在了那條連接著蘇妲己與葉凡的,無形的魅惑因果之上!
噗——!
高天之上,那正得意萬分的蘇妲己,如遭億萬雷霆轟擊,神魂劇痛!
她那九條吸收了全城欲望,光芒璀璨的狐尾,竟在同一時刻,齊齊暗淡下去,仿佛被從中斬斷了力量的根源!
她與葉凡之間那最引以為傲的魅惑連接,竟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劍,從概念的根源上,徹底斬斷!
“哇!”蘇妲己猛地噴出一大口心頭精血,從半空中踉蹌跌落,重重地砸穿了煙雨樓的屋頂,摔在葉凡面前。
她駭然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從幻境中驚醒、眼神恢復(fù)清明的葉凡,死死地盯著那個依舊保持著揮指動作,一臉天真倔強,卻讓她感到靈魂都在戰(zhàn)栗的少女。
她失聲尖叫,聲音里充滿了顛覆認(rèn)知的驚恐與茫然。
“不可能!這……這是斬斷因果的至高劍意!可是……它的根源,為何是如此純粹的守護(hù)之情……這不可能是傳說中的‘無情劍道’!你……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