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姆魯德秘密靶場,位于白沙瓦城外一片荒蕪的戈壁之中。
這里是ISI的地盤,四周的山頭上,布滿了明哨暗卡,任何未經許可的闖入者,都會被毫不留情地射殺。
靶場的中央,孤零零地停放著一輛早已報廢的、銹跡斑斑的T-72坦克。
這是ISI從之前的邊境沖突中繳獲的戰利品,如今,它將成為檢驗“新玩具”威力的試金石。
卡恩上校站在臨時搭建的觀察臺里,用高倍望遠鏡,審視著靶場上的一切。他的身邊,站著兩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是艾哈邁德·沙阿·馬蘇德的副官,名叫法希姆,一個沉默寡言的塔吉克人。
他代表著潘杰希爾山谷里,那支最頑強、也最令蘇軍頭疼的抵抗力量。
另一位,則是來自赫拉特地區的指揮官代表,名叫阿卜杜拉,一個身材魁梧的普什圖人,他的臉上,刻滿了戰爭留下的滄桑。
他們兩人,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真正戰士,對任何華而不實的東西,都抱有天然的懷疑。
當他們看到靶場上那幾輛由巴基斯坦士兵,根據圖紙,臨時改裝出來的“牧馬人”皮卡時,眼神中都流露出了一絲茫然。
那幾輛破舊的豐田皮卡,車斗里焊接著簡陋的鋼鐵支架,看起來就像是某個汽車修理廠的拙劣作品,充滿了廉價和不可靠的氣息。
“卡恩上校,”法希姆用低沉的聲音問道,“這就是你說的,能改變戰局的武器?”
卡恩上校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李先生”。
“李先生”微笑著點了點頭,通過對講機,下達了指令:“第一項,防空科目,開始演示。”
靶場上,一輛搭載著“天雷”系統的“防空支援型”牧馬人,緩緩地駛到了發射陣位。
車斗里,那12根黑洞洞的107毫米火箭炮發射管,像一束捆扎起來的鋼鐵甘蔗,指向天空。
遠處的天空中,一架橙紅色的無人靶機,拖著長長的尾煙,正模擬著“雌鹿”直升機低空突防的軌跡,呼嘯而來。
“目標進入射程!”
“開火!”
隨著一聲令下,那輛看似簡陋的皮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怒吼!
“嗖嗖嗖嗖嗖——!”
一連串刺耳的尖嘯聲,密集得仿佛連成了一聲!十二枚火箭彈,在短短三秒鐘內,傾巢而出,拖著長長的尾焰,像一群被激怒的黃蜂,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螺旋上升的火力彈幕,直撲那架無人靶機!
觀察臺里的法希姆和阿卜杜拉,瞳孔猛地一縮!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狂暴的火力!
鷹醬之前提供的毒刺在天雷面前就像是放煙花一樣可笑。
這已經不是在射擊,這簡直是在用鋼鐵和烈焰,去“潑灑”一片死亡空域!
靶機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規避動作,就被這片彈幕瞬間吞噬。
“轟!轟!轟!”
天空中,接連爆開幾團巨大的火球!
雖然沒有一枚火箭彈直接命中,但爆炸產生的無數塊熾熱彈片,像一把無形的鐵掃帚,瞬間將靶機撕成了碎片!
一團黑煙,夾雜著燃燒的殘骸,從空中墜落下來。
整個靶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法希姆和阿卜杜拉,張著嘴,呆呆地望著天空,臉上的不以為然,早已被徹徹底底的震驚所取代。
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這兩個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指揮官,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那片天空的顏色——那是被聯邦“雌鹿”武裝直升機的旋翼,攪動成的、代表著死亡的灰黃色。
在過去的幾年里,這種被稱為“飛行坦克”、“Shaitan-Arba”(魔鬼戰車)的空中怪獸,是所有“圣戰者”心中最深沉的噩夢。
它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戰爭的形態。
那獨特的、沉悶而又極具壓迫感的“嗡嗡”聲,像是死神在敲打著戰鼓,一旦從遠方的山谷傳來,就足以讓最勇敢的戰士,都感到一陣從骨髓里滲出的寒意。
他們見過“雌鹿”如何像一頭貪婪的禿鷲,盤旋在村莊上空,用它機頭下方的12.7毫米四管機槍,將地面上奔跑的人群,撕成一團團模糊的紅色薄霧。
他們見過“雌鹿”短翼下的火箭巢,如何一次齊射,就將一個堅固的山洞據點,變成一座燃燒的墳墓。
它能追著你在山脊上奔跑,用機炮在你腳邊“點射”,戲耍著你的恐懼,直到你筋疲力盡,然后用一枚火箭彈,將你和身下的巖石,一同化為齏粉。
在“雌鹿”的陰影下,他們被迫放棄了白天的一切大規模行動。
補給線被切斷,傷員無法后送,隊伍之間難以聯絡。
天空,成了他們無法逾越的、最致命的屏障。
后來,鷹醬的援助來了。
他們第一次拿到了那種名為“毒刺”的、如同神賜的單兵防空導彈。
當第一架“雌鹿”被“毒刺”擊中,拖著黑煙墜落時,整個阿富汗的群山,都回蕩著“Allahu Akbar”的歡呼聲。
他們以為,天空的霸權,將要易主。
但現實,遠比想象的要殘酷。
“毒刺”是神矛,但它太金貴,也太嬌氣了。
每一枚導彈,都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珍貴,每一次發射,都是一場豪賭。它的操作極其復雜,需要經過專門訓練的射手,在極度緊張的環境下,完成鎖定、等待蜂鳴聲、發射等一系列動作。
而蘇軍飛行員也很快適應了,他們學會了低空突防、釋放干擾彈,并用機炮和狙擊手,瘋狂地獵殺那些敢于扛著“毒刺”發射筒的射手。
“毒刺”是一場決斗,是一對一的、高風險的博弈。
你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失手,或者被干擾,那架“雌鹿”就會立刻調轉機頭,將復仇的彈雨,傾瀉到你所在的位置。
然而,眼前這輛皮卡車上搭載的“天雷”系統,卻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它不跟你“決斗”,它根本不講道理!
它不需要復雜的鎖定,不需要珍貴的射手。
它用一種最野蠻、最原始、最奢侈的方式,告訴你一個事實:這片天空,現在是我的了。
十二枚火箭彈組成的飽和攻擊,像一把用鋼鐵和烈焰編織成的巨型掃帚,清掃的不是一個點,而是一整個面!
它不在乎你是否釋放干擾彈,因為它根本沒有精確制導;它不在乎你是否做規避機動,因為它的覆蓋范圍,足以封死你所有的退路。
法希姆和阿卜杜拉在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這東西的核心,不是“擊落”,而是“驅離”和“威懾”!
只要有這么一輛車,藏在山谷的某個角落里,就足以讓整個空域,變成一片讓“雌鹿”飛行員心驚膽戰的死亡禁區。
他們再也不敢輕易降低高度,而一旦他們飛高了,他們機炮和火箭彈的準頭,就會大大下降!
從此以后,聯邦的“雌鹿”,再也不能肆無忌憚地在他們頭頂上盤旋、掃射!
他們終于有了一柄,能夠將天空中的魔鬼,重新趕回云層之上的、屬于他們自己的“真主之鞭”!
天空與大地的攻守之勢,在這一刻,被徹底逆轉了!
只要有這么一輛“牧馬人”在,任何試圖低空飛行的戰略意圖,都將是一場豪賭!
“這……這東西……”阿卜杜拉的聲音有些激動,“我們能有多少?”
“只要你們需要,它就像坎大哈的石榴一樣,管夠。”“李先生”微笑著回答。
卡恩上校的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進行下一項了。
“第二項,反裝甲科目,開始演示。”
這一次,駛入發射陣位的是“獵殺型”牧馬人。
它的車斗里,只架設著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三腳架,上面,是一枚外形和他們熟悉的AT-3“薩格爾”導彈幾乎一模一樣的“紅箭-73G”。
看到這枚導彈,法希姆和阿卜杜拉的眼中,又閃過一絲失望。
他們都用過“薩格爾”,知道那東西有多難用,威力也差強人意。
一名巴基斯坦士兵,坐在操控臺前,他只接受了不到半個小時的培訓。他的任務,極其簡單。
“目標,T-72。發射!”
“嗖——!”
導彈離開發射架,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它沒有像“薩格爾”一樣,直愣愣地飛向目標,反而在發射后,彈頭前端猛地噴出一股白煙,整個彈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迅速向上爬升!
“打偏了?”阿卜杜拉下意識地說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看到,那枚導彈,像一個喝醉了酒的醉漢,劃出了一道高高的、歪歪扭扭的拋物線,似乎要從那輛T-72坦克的頭頂上,直接飛過去。
卡恩上校的眉頭,也緊緊地鎖了起來。
然而,就在導彈飛臨坦克正上方的瞬間,異變陡生!
沒有爆炸,沒有任何預兆。
導彈的彈頭下方,仿佛有一只無形的眼睛,看到了下方的獵物。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香檳開瓶般的悶響。
緊接著,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亮得刺眼的金屬射流,像一道從天而降的審判之光,狠狠地砸向了T-72那看似堅固的炮塔頂部!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秒鐘。
然后……
“轟隆——!!!!!”
一聲沉悶、恐怖的巨響,從T-72的內部爆發出來!
那輛重達四十多噸的鋼鐵巨獸,整個車體猛地向上一跳!一股夾雜著黑煙和烈火的巨大氣浪,從炮塔的縫隙和艙蓋處,猛地噴涌而出!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重達十幾噸的炮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內部力量,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掀了起來,像一個被擰開的瓶蓋,旋轉著飛上了十幾米高的空中,然后重重地砸落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T-72的車體,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敞口的鐵棺材。
尋常的反坦克導彈即便擊穿了坦克裝甲自然也無法達到如此威勢。
但為了模擬最真實的戰斗場景,上校在T72彈艙位置放置了數枚炮彈。
顯然,坦克殉爆了!
整個觀察臺,鴉雀無聲。
法希姆和阿卜杜拉,像是兩尊被石化了的雕像,一動不動。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撼!
他們見過無數被摧毀的坦克,但從未見過如此……如此干凈利落、如此殘忍、如此具有顛覆性的死法!
這不是戰斗,這是處決!
“這……這是……真主之矛……”法希姆的嘴唇,哆嗦著,說出了這句話。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這東西會被稱為“專門獵殺魔鬼的武器”。
它根本不和魔鬼的鎧甲硬碰硬,它直接攻擊魔鬼的靈魂!
“卡恩上校,”法希姆猛地轉過身,抓住了卡恩上校的手臂,他的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熾熱的火焰,“這種武器!這種導彈!我們需要它!我們需要所有!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阿卜杜拉也激動地附和道:“是的!有了它!我們就能把那些T-72,一輛一輛地,全部送回地獄!”
卡恩上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自己內心的激動。
他看向“李先生”,鄭重地說道:“李先生,你們的‘玩具’,讓我大開眼界。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關于這批‘真主之矛’的……具體合作細節了。”...
幾天后,在興都庫什山脈深處的一個秘密據點。
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士氣低落的賈馬爾(巖羊)和他的小隊,終于見到了從邊境線,由專人護送來的第一批“新武器”。
當他們看到那幾輛破舊的豐田皮卡,和那枚看起來和“薩格爾”沒什么區別的導彈時,他們的臉上,也露出了和法希姆、阿卜杜拉最初時一樣的失望和困惑。
護送武器來的,是馬蘇德的一名親信。
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將一本全圖畫的、極其簡單的操作手冊,交給了賈馬爾。
“‘巖羊’,”那名親信的臉上,帶著一種神秘的笑容,“指揮官說,這是我們新的希望。他還說,這東西,有一個新的名字。”
他指著那枚導彈,一字一頓地說道:“它叫,‘紅箭’。”
賈馬爾疑惑地拿起那本手冊,翻看了起來。
他看著圖畫上那詭異的、向上飛行的彈道,和那從天而降的攻擊方式,眉頭越皺越緊。這……這真的能行嗎?
就在這時,據點外圍的哨兵,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敵襲!是聯邦的偵察部隊!六輛BMP!還有三輛T-72!”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彈盡糧絕,怎么可能抵擋得住這種規模的進攻?
絕望,再次籠罩了所有人。
賈馬爾看著手中的圖冊,又看了看車上那枚被稱為“紅箭”的、奇怪的導彈。
他的心中,天人交戰。
是相信這個看似荒謬的“新希望”,還是帶著兄弟們,繼續向更深的山里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