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箭-73,改進型號?”
這個名字一出,三位專家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他們當然知道紅箭-73。
這款導彈,在70年代就已經研發成功,是龍國通過逆向仿制聯邦AT-3“薩格爾”導彈的產物。
它的技術早已不是秘密,甚至有些落后了。
“廠長,”張濤第一個提出了異議,他曾在部隊里接觸過這款導彈,對其缺點深有體會,“紅箭-73雖然我們有,但問題不少啊。第一,它那個手動搖桿操控,太難用了,命中率全靠射手的‘手感’,沒有成百上千次的模擬訓練,根本打不準。第二,它的戰斗部威力,對付五九式或者同一代的坦克還行,用來打T-72這樣的聯邦最先進的第三代主戰坦克的正面復合裝甲,恐怕跟撓癢癢沒區別。我們把它拿出去,萬一效果不好,不是砸了咱們自己的招牌嗎?”
“是啊,廠長。”李學敏也附和道,“紅箭-73的破甲深度是硬傷,這是由它第一代空心裝藥戰斗部的結構決定的,想大幅提升威力,幾乎等于重新設計彈頭,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們說的,都是紅箭-73的固有缺陷。
也正因如此,它在國內軍隊中的地位一直有些尷尬。
“大家說的都對。”姜晨沒有反駁,反而點頭承認了這些缺點,“正因為它有這些缺點,因為它技術落后,因為它長得和‘薩格爾’一模一樣,所以它才是我們這次任務最完美的偽裝!”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頓地解釋道:“我們為什么不用它?‘薩格爾’這款導彈,裝備量太大了!整個華約,整個中東,幾乎所有親蘇的國家都有。它就像AK-47,已經成了一個文化符號。就算聯邦在阿富汗繳獲了它,他們的第一反應,也只會是懷疑埃及、敘利亞,或者其他某個國家,通過巴基斯坦把自己的庫存倒賣給了游擊隊。他們就算把腦袋想破,也絕對不會想到,這是我們特意生產出來,送過去的!”
“至于你們擔心的性能問題……”姜晨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誰說,我們就要原封不動地把它送過去呢?”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更加復雜的圖紙,在會議桌上徐徐展開。
“這是我基于紅箭-73,提出的一個改進方案。我叫它——紅箭-73G。G,就是改進的‘改’。”
三位專家立刻湊了上去,目光瞬間被圖紙上那奇異的設計所吸引。
這張圖紙上的導彈,外形和紅箭-73幾乎一模一樣,但內部的結構,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是……”老王廠長指著圖紙上一個新增的、位于主發動機前方的微型固體火箭助推器,滿臉不解,“廠長,為什么要在前面加一個助推器?這不符合氣動原理啊。”
“王廠長,這個助推器,不是用來向前推的。”姜晨的手指,在圖紙上劃出了一道詭異的拋物線,“它的作用,是在導彈發射后,以一個特定的角度,向上噴射,讓導彈在瞬間獲得一個巨大的爬升高度。”
“爬升高度?”三人更糊涂了。
反坦克導彈,不都是追求低伸彈道,直飛目標嗎?
為什么要往天上飛?
姜晨沒有直接解釋,而是繼續指向圖紙的另一處:“大家再看這里,彈頭部分。我取消了傳統的觸發式引信和空心裝藥戰斗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戰斗部,我稱之為‘自鍛成型戰斗部’(EFP)。在它的下方,安裝了一個簡易的、向下探測的紅外或磁感應引信。”
“現在,我們把整個攻擊流程串聯起來。”姜晨的聲音,帶著一種仿佛來自未來的魔力。
“當游擊隊員發現一輛T-72坦克時,他不需要像以前一樣,費盡心力地去瞄準坦克本身。他只需要將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坦克前方大概幾十米的位置,然后發射。”
“導彈離開發射架后,前端的爬升助推器點火,讓導彈在幾秒內,迅速爬升到距離地面一百米左右的空中。隨后,主發動機點火,推動導彈,沿著一條近似拋物線的彈道,從目標的‘頭頂’上空飛過去。”
“當導彈飛到坦克正上方時,彈頭下方的感應引信,會探測到下方坦克這個巨大的熱源和金屬目標,瞬間觸發戰斗部。這個‘自鍛成型戰斗部’,會在引爆的瞬間,將一塊特制的金屬藥罩,炸成一個高速旋轉的、溫度高達上千度的金屬射流,像一柄從天而降的熾熱戰錘,以每秒數千米的速度,狠狠地砸向坦克的頂裝甲!”
姜晨抬起頭,看著已經目瞪口呆的三位專家,一字一頓地說道:
“T-72的正面裝甲再厚,它的炮塔頂部,能有多厚?面對這種從天而降的打擊,它和紙糊的,又有什么區別?”
攻頂模式!
雖然“攻頂模式”這個詞匯在80年代初還未誕生,但姜晨所描述的這種攻擊方式,瞬間讓三位軍工專家明白了其中的革命性意義!
這是一種對過去幾十年來所有反坦克作戰思維的徹底顛覆,其帶來的沖擊力,不亞于當年騎兵第一次面對馬克沁機槍。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自坦克誕生以來,矛與盾的較量就從未停止。
為了抵御越來越強的反坦克火力,坦克的裝甲也變得越來越厚。尤其是二戰后,隨著復合裝甲、反應裝甲等新技術的出現,主戰坦克的正面防護能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像T-72這樣的現代化主戰坦克,在80年代初的戰場上,幾乎就是陸地上的移動堡壘,是聯邦鋼鐵洪流中最具威懾力的象征。
它的強大防護力,并非僅僅源于堆砌鋼板的厚度,而是一種革命性的設計理念。其標志性的、如同龜殼一般的鑄造炮塔,利用圓滑的曲面,極易將來襲的彈藥彈開。而它那傾斜角度高達68度的首上裝甲,更是工程設計的杰作,不僅大幅增加了彈藥需要穿透的等效厚度,其內部更暗藏玄機——那是由鋼板、玻璃纖維等多種材料層層疊加而成的復合裝甲夾層。
這種結構,對于當時反坦克武器的主流——空心裝藥破甲彈(HEAT)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當破甲彈爆炸形成的高溫金屬射流試圖穿透裝甲時,不同材料層會對其產生嚴重干擾和破壞,使其能量急劇衰減。
綜合下來,T-72的正面裝甲,可以等效于超過400毫米,甚至接近500毫米厚的均質鋼板。
這個數字,在當時幾乎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嘆息之墻,足以抵御當時絕大多數反坦克武器從正面的直射。
對于鷹醬來說還好,他們有著強大的空中火力。
但是對于步兵而言,那絕對是場噩夢!
當時戰場上最普及的、被譽為“步兵之矛”的蘇制RPG-7火箭筒,其標配的PG-7V彈頭,最大破甲深度也就在330毫米左右,面對T-72的正面,其攻擊無異于以卵擊石,除了炸掉一些外部設備,根本無法傷其筋骨。而西方普遍裝備的M72 LAW一次性火箭筒,威力則更顯不足。
即便是更先進的第一代反坦克導彈,也同樣感到力不從心。
無論是龍國仿制的紅箭-73,還是它的原型——蘇制AT-3“薩格爾”,其理論破甲深度也就在400毫米上下,這已經是在理想的、垂直命中均質鋼板的測試條件下。
在實戰中,面對T-72那帶有弧度和傾角的復合裝甲,成功擊穿的概率微乎其微。
即便是西方更先進的“陶”式或“米蘭”導彈的早期型號,雖然破甲能力更強,但面對T-72的正面,也需要祈禱一個完美的命中角度。
因此,在那個時代,任何一支軍隊在面對T-72時,都只有一個選擇:不惜一切代價,避免與其進行正面交戰。
所有的戰術,都圍繞著機動、迂回、伏擊展開,企圖攻擊其相對薄弱的側后方。
這是一種被動的、充滿風險的戰術,而T-72,則可以憑借其堅不可摧的正面,在戰場上橫沖直撞,肆意地播撒著恐懼。
而不管是繞后也好還是伏擊也好,所有的反坦克戰術,無論是步兵伏擊還是坦克對決,都圍繞著一個核心展開——“尋找弱點”。
步兵們想方設法地繞到坦克的側后方,攻擊那里相對薄弱的側裝甲和發動機艙;坦克手們則在遠距離上,苦練炮術,希望能精準地命中對方炮塔與車體的連接處,或是觀察窗等脆弱部位。
這是一場艱難而又血腥的“鉆空子”游戲,主動權,始終掌握在裝甲更厚、火炮更強的一方手中。
然而,姜晨提出的“攻頂”方案,卻像一位不講規則的棋手,直接掀翻了整個棋盤。
他根本不去玩這場“鉆空子”的游戲,而是直接攻擊坦克身上那個最大、最無法防護、也最致命的弱點——頂部。
坦克,本質上是一個為了在地面上對抗水平方向火力而設計的移動堡壘。它的設計哲學,決定了其防護資源必然會向威脅最大的正面和側面傾斜。
而炮塔和車體的頂部,在傳統觀念中,是受到攻擊概率最低的地方,因此,這里的裝甲也是最薄弱的。
就拿T-72主戰坦克來說,它的炮塔頂部裝甲厚度,通常只有40到50毫米左右,而且為了安裝炮長觀瞄鏡、車長指揮塔、艙蓋等設備,上面布滿了各種開口和縫隙,結構強度遠遜于正面。
這個厚度,不要說反坦克導彈,即便是當時常見的25毫米甚至23毫米口徑的機關炮炮彈,只要角度合適,都能輕易地將其擊穿。
這也就是后世海灣戰爭中,美軍A-10攻擊機能夠成為“坦克開罐器”的核心原因。
A-10所搭載的GAU-8復仇者機炮,其30毫米貧鈾穿甲彈,正是利用大角度俯沖,從天而降,像釘釘子一樣,輕松地敲開伊拉克T-72坦克的“天靈蓋”。
而現在,姜晨所做的,就是將A-10攻擊機的思路,微型化,并賦予給了每一個普通的步兵!他讓一枚廉價的、看似落后的反坦克導彈,擁有了堪比攻擊機的打擊維度。
當然了,這也是后世標槍反坦克導彈的研發思路。
只不過這玩意兒比鷹醬提出標槍的概念還早了整整十年!
這一刻,三位專家腦海中,關于“破甲深度”、“傾斜裝甲等效厚度”、“復合裝甲結構”等等一系列復雜而又關鍵的參數,都變得毫無意義了。
因為在“攻頂”模式面前,T-72那引以為傲的厚重裝甲,變成了一個毫無用處的、沉重的鐵殼子。
它的正面再堅固,也無法保護它的頭頂。
這帶來的,首先就是戰術上的降維打擊。
步兵不再需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去繞到坦克的側后方。
他們可以在更安全、更遠的距離上,從容地發射導彈。
坦克在步兵面前,第一次失去了它最大的心理優勢,變成了一個移動的、緩慢的、頭頂上寫著“打我”的靶子。
更重要的是,這種思路在技術上實現了跨越式的發展。它巧妙地繞開了“提升破甲深度”這條最艱難、也最昂貴的科技樹。不再需要去研發更復雜的串聯戰斗部,也不再需要去追求更高的飛行速度,它用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實現了對最強坦克的致命一擊。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極高的成本效益之上。
用一枚經過巧妙改裝的、成本低廉的“紅箭-73G”,去兌換一輛價值上百萬美元的T-72主戰坦克和車內的3名乘員,這種不對稱的交換比,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戰爭決策者都為之瘋狂。
這不僅僅是一款武器的誕生,更是一種全新戰爭哲學的體現。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濤張著嘴,仿佛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腦海里,全是那柄“熾熱戰錘”從天而降,將T-72炮塔砸穿的畫面。
李學敏這位彈藥專家,則死死地盯著圖紙上那個“自鍛成型戰斗部”的結構圖,他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這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但理論上完全可行的、全新的毀傷機理!
而老王廠長,則喃喃自語道:“爬升彈道……頂部攻擊……天啊……這……這簡直是天才!這是革命!這是對所有坦克戰術的顛覆!”
他們終于明白,姜晨的方案,是何等的石破天驚!
他保留了紅箭-73那完美的“偽裝”外殼,卻在內部,給它換上了一顆來自未來的、無比惡毒的“心臟”!
這哪里是改進?
這分明是脫胎換骨,是神魔降世!
“廠長……”張濤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這個……這個我們真的能做出來嗎?”
“能!”姜晨斬釘截鐵地說道,“爬升助推器和自鍛成型戰斗部,在技術上并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只是我們的思路被限制住了!只要我們敢想,就一定能做到!而且,它的操作,會比原版的紅箭-73更簡單!射手不再需要全程手動修正,他只需要把導彈打到目標的大致上空,剩下的,就交給導彈自己了!”
這也就是所謂的射后不理!
所有的難題,在這一刻,都迎刃而解。
三位專家看著姜晨,眼神中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敬佩,而是一種近乎崇拜的狂熱。
他們終于明白,自己和這位年輕廠長之間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他們思考的,是如何解決一個技術問題;而姜晨思考的,是如何贏得一場戰爭。
“好!太好了!”老王廠長激動地一拍桌子,滿臉紅光,“廠長,您下命令吧!我們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個‘紅箭-73G’,給您造出來!”
姜晨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他的“牧馬人”系統,終于找到了它最鋒利,也最致命的那支長矛。
他拿起筆,在那張“紅箭-73G”的設計圖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即將讓阿富汗的群山,變成T-72坦克墳場的幽靈,就在這個寧靜的早晨,于龍國南方的這座軍工廠里,正式宣告了它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