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里的獅子,渾身都散發著亢奮到極致的氣息。
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橫飛。
“人才!我們需要全世界最頂尖的人才!材料學,工程物理,等離子體……不行,我得馬上給老李打電話,把他從鷹醬那邊挖回來!”
“還有設備!這上面的要求,國內的同步輻射光源都不夠看!必須建一個新的!不!建十個!”
他越說越激動,那張老臉漲得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
忽然,他腳步一頓,整個人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蔫了。
他扭過頭,看著氣定神閑坐在沙發上的陸銘,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陸銘啊……”
“這事……錢從哪來?”
這個問題,像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剛才還熱血沸騰的辦公室,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張承志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雙手抱著腦袋,痛苦地呻吟起來。
“完了,完了,我怎么把這事給忘了。”
“建新的實驗室,買最頂尖的設備,從全世界挖人……這哪一項不是吞金巨獸?”
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絕望。
“你知道這要多少錢嗎?這他媽不是幾千萬、幾個億能解決的事!這至少是幾千億,甚至上萬億的投入!這得國家牽頭,掏空國庫才有可能辦到!”
看著老教授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陸銘終于動了。
他沒說話,只是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徑直走到了墻角那個積滿灰塵的書柜前。
張承志茫然地看著他:“你……你干什么?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看書?”
陸銘沒理他,只是抽掉了幾本厚重的德語版物理學大辭典。
書柜的內側,露出了一個不起眼的小暗格。
張承志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你……”
陸銘從暗格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紫砂茶葉罐。
他打開蓋子,放到鼻子下聞了聞,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
“嗯,今年的新茶,武夷山母樹大紅袍,味道不錯。”
張承志“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著陸銘,手指抖得跟帕金森一樣。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藏在這兒的?!這可是我托了多少關系才搞到二兩的寶貝!”
這一刻,什么科研經費,什么人類未來,全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里只有自己被“偷”了的寶貝茶葉。
陸銘拿著茶葉罐,走到飲水機旁,熟門熟路地從柜子里翻出張承志珍藏的建盞茶具,慢悠悠地開始洗茶、泡茶。
“老師,您這辦公室的格局,從我大一第一次來就沒變過。您身上那股子茶香,也從來沒斷過。”
他頭也不抬地說道:“想在你這兒找點東西,比在我自己家都容易。”
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下來,一股馥郁的茶香,瞬間在辦公室里彌漫開來。
張承志看得眼角直抽抽,心疼得快要滴血。
這敗家玩意兒!
這么好的茶,就這么被他牛嚼牡丹了!
陸銘端起一杯茶,走到張承志面前,遞了過去。
“老師,消消氣,喝口茶。”
“我不喝!”張承志氣呼呼地把頭扭到一邊,“這是喝茶的時候嗎?錢的問題不解決,喝什么都是苦的!”
陸銘也不惱,自己拿起杯子,輕輕吹了吹,愜意地抿了一口。
“嘖,好茶。”
他咂了咂嘴,然后看向氣得吹胡子瞪眼的張承志,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老師,您忘了件事吧?”
“什么事?”張承志沒好氣地回道。
陸銘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您忘了,我結婚了啊。”
張承志一愣,更火大了。
“我知道你結婚了!當初就是因為這事,我差點沒被你氣死!現在說這個干什么?難道你老婆還能給你變出上萬億來不成?”
陸銘笑了。
“老師,您只知道我結婚了,當了上門女婿。”
他看著張承志,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但您好像忘了,我老丈人是誰了。”
張承志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你老丈人?不就是那個……林家?有點小錢?”
在他看來,就算再有錢,能有幾個錢?
在這種吞金巨獸般的項目面前,都是白給。
陸銘也不解釋,只是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后遞到張承志面前。
手機屏幕上,是福布斯華夏富豪榜的最新排名。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頭像。
頭像下面,跟著一串介紹。
【林建國,林氏集團董事長,魔都首富……個人資產估值,一萬兩千億。】
張承志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看手機,又看看陸銘,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震驚,錯愕,不可思議……
他指著手機上的照片,又指著陸銘,嘴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老師,您現在還覺得,錢是個問題嗎?”陸銘把手機收了回來,重新端起那杯茶。
“咕咚。”
張承志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喉嚨干得快要冒煙。
他一把搶過陸銘手里的茶杯,也顧不上心疼了,一口就灌了下去,結果被燙得齜牙咧嘴。
“他……他真是你老丈人?”
“如假包換。”
“萬……萬億身家?”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陸銘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嘶——”
張承志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整個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他當初只知道陸銘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讀研,去當什么舔狗贅婿。
還以為是進了什么小門小戶,被金錢蒙蔽了雙眼。
搞了半天,人家是直接一步到位,當了首富的女婿?!
他看著陸銘,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過了好半天,他才緩過勁來,可新的問題又來了。
“就算……就算你老丈人是首富,他憑什么會投這么多錢,來支持一個還沒影兒的項目?”
張承志皺著眉頭,他還是覺得不靠譜,“商人逐利,尤其是林建國這種人,不做虧本買賣的。”
“老師,您這話說得。”陸銘笑了,“誰說這是虧本買賣了?”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邊,看著外面校園的夜景。
“您看到的,是人類的未來,是科學的進步。”
他轉過身,看著張承志,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對方看不懂的光。
“而我老丈人看到的,會是一臺能顛覆世界格局的,永動印鈔機。”
“印鈔機?”張承志沒明白。
“對。”陸銘點點頭,“您想,一旦我們成功了,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能源成本趨近于零。意味著目前全世界所有靠石油、天然氣、煤炭發家的國家和公司,都得看我們的臉色。”
“這其中的利潤,您算得清嗎?”
“這哪是什么科研項目,這分明就是一張通往世界之巔的門票。您覺得,以我老丈人那狐貍般的商業嗅覺,他會聞不到這里面的味道?”
張承志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科研價值觀,正在被一種赤裸裸的商業邏輯,沖擊得搖搖欲墜。
好像……是這么個道理。
陸銘看他還在猶豫,又加了一把火。
“再說了,老師。”
他走回張承志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您別忘了,我,是他唯一的姑爺。”
“這項目真要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誰?林氏集團以后要傳給誰?”
“這筆投資,他投的不是項目,是他們林家的未來。”
“您說,這筆買賣,他做不做?”
轟!
張承志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對啊!
他怎么把這層關系給忘了!
陸銘是林建國的女婿!
這項目是陸銘拿出來的!
這不就是一家人嗎?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想通了這一層,張承志之前所有的擔憂和顧慮,一掃而空。
他激動地抓住陸銘的手,用力地搖晃著。
“對對對!你小子說得對!”
“我怎么就鉆牛角尖了呢!”
他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不行!我現在就要見你老丈人!我要親自跟他談!”
“別急啊,老師。”陸銘把他按回椅子上。
“怎么能不急!這種事晚一分鐘都是對人類文明的犯罪!”張承志急得抓耳撓腮。
陸銘笑了笑,重新給他倒了杯茶。
“錢的事,是最好解決的。”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悠悠地說道:“現在,我們該考慮的,是另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您想想,我們要造印鈔機,那全世界那些開銀行的,會眼睜睜看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