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整個人懸在半空,腳下是看不見底的深淵,他貼著濕滑的巖壁,一步一步往下挪。
每踩穩(wěn)一步,就解下腰間的繩子,再往下放一段。
繩子還剩很多。
他繼續(xù)往下。
不知下了多久,霧氣漸漸變淡。
透過雨幕,他隱約看見下方有什么東西,是樹冠。
巨大的樹冠,在雨里搖搖晃晃。
崖底!
他心跳猛地加快。
再往下,就能看清那些巨樹的頂端。
離他還有多遠(yuǎn)?十丈?二十丈?
繩子還有。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下。
忽然,腳下踩空,不是沒有石頭,而是那塊石頭松了,嘩啦啦掉下去,半天才傳來落地的悶響。
林野整個人懸空,只有雙手摳著巖縫,腰間的繩子繃得筆直。
他調(diào)整好自已,重新找到落腳點(diǎn),繼續(xù)往下。
又下了不知多久,終于,他的腳踩到了實地上。
不是崖底,是一塊突出的巨大巖石,足有幾丈見方。
巖石上長著些濕漉漉的苔蘚,旁邊就是那些巨樹的頂端。
那些樹太大了,樹冠幾乎與巖石平齊。
林野解開腰間的繩子,然后他往四周看了看。
霧氣里,隱約能看見更多的樹冠,還有遠(yuǎn)處模糊的山壁輪廓。
雨太大了,瀑布太響,林野扯著嗓子喊了幾聲,聲音全被吞沒,連自已都聽不清。
他仰著頭往上看,只能看見灰蒙蒙的霧氣,繩子隱沒在其中,什么也看不見。
算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巖石,又看了看系在石柱上的繩子。
繩子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打了三個死結(jié)。
上面的人應(yīng)該能感覺到,繩子不是斷了,是松了。
他們會明白的。
而且繩子只到這里了,接下來往下的路只能靠他自已。
林野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往巖石邊緣走去。
那些巨樹的樹冠就在下方幾丈處,枝葉密密麻麻,像一片綠色的云。
他攀著巖壁,慢慢往下滑,腳踩到第一根樹枝時,整個人晃了晃,樹枝嘎吱作響,但撐住了。
他像一只猿猴,抓著樹枝,踩著樹干,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下爬。
藤蔓垂下來,粗得像手臂,他拽了拽,結(jié)實得很,便借著藤蔓往下滑。
越往下,光線越暗。
頭頂?shù)闹θ~漸漸合攏,遮住了大部分天光。
雨水從縫隙里漏下來,打在臉上,冰涼。
不知爬了多久,他的腳終于踩到了實地。
是泥地,軟軟的,鋪滿了厚厚的落葉。
林野站穩(wěn)了,四下張望。
四周全是巨樹,樹干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
他仰頭往上看,枝葉層層疊疊,看不見天,更看不見那塊巖石。
林野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雨還在下,嘩嘩的,但比上面小了些,因為枝葉擋掉了一部分。
他開始琢磨:
繩子是解開的,不是斷的。陳叔跟他打獵那么久,肯定能看出來。他們應(yīng)該會往下爬。
他找了棵大樹,靠著樹干坐下,等。
上面,陳石頭三人死死攥著繩子,手心都磨出了血。
“沒動靜了。”江天臉色發(fā)白,“繩子不繃了。”
張福順試著往上拽了拽,繩子輕輕松松就被拉上來一截:
“不對,他是不是松手了?”
“松手?!”江天聲音都變了,“那不得摔死......”
“別瞎說!”陳石頭低喝一聲,手上開始快速收繩子。
一截,又一截。
繩子被拉上來,盤在腳邊。
三人眼睛死死盯著那根繩子,大氣不敢出。
終于,繩頭被拉上來了。
干干凈凈的,沒有斷口,沒有磨損,就是解開的。
三人愣在那里。
“這是……”江天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張福順一把搶過繩頭,翻來覆去地看:“不是斷的!這是解開的!”
陳石頭盯著那繩頭看了許久,臉上的表情從緊張慢慢變成了思索。
他抬起頭,望向望向下方被霧氣籠罩的深淵。
“他到底了。”陳石頭說。
“什么?”江天沒反應(yīng)過來。
“他到底了。”陳石頭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比剛才穩(wěn)了些。
“繩子是解開的,不是斷的。他自已解的。”
江天和張福順對視一眼,臉上同時露出驚喜。
“真的?!”
“那、那他下去了?到崖底了?”
“肯定是。”陳石頭站起身,把繩子重新盤好。
“他解了繩子,這是讓咱們也下去。”
江天湊到洞口邊,往下望了望,又縮回來,臉有些白:“這、這怎么下?”
“他咋下你咋下。”
陳石頭將繩子系在洞里一塊凸出來的巨大巖石上面。
另一頭系在自已腰上,打了個死結(jié),“我先下。你們等著。”
“石頭......”張福順想攔。
陳石頭擺擺手:“你們等我拉繩子,拉三下,就說明到底了,你們再下。”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攀著巖壁,慢慢往下滑。
雨水劈頭蓋臉澆下來,打得他睜不開眼。
他死死摳著巖縫,腳往下探,一步一步往下挪。
不知下了多久,終于看見了那塊突出的巖石,旁邊有林野用刀劃得痕跡。
他踩上巖石,解開腰間的繩,用力扯了三下。
上面,江天和張福順感覺到繩子傳來的動靜,對視一眼。
“到底了!”
“該咱們了!”
江天先下,然后是張福順。
一個接一個,攀著巖壁,踩著凸起的石頭,慢慢往下滑。
雨水打在身上,冷得刺骨,但沒人吭聲,只是一步一步,往下,往下。
終于,三人全部站在那塊巖石上。
“林野呢?”江天四處張望。
陳石頭指著下方的樹冠:“那邊。他下去了。”
張福順探頭往下看,那些巨樹的樹冠就在下方,綠色的枝葉密密麻麻,雨水從縫隙里漏下去。
“這怎么下?”
“爬樹。”陳石頭已經(jīng)開始往下攀。
“抓著樹枝,踩著樹干,慢慢下。都小心點(diǎn)。”
三人攀著巖壁,踩著樹枝,一步一步往下爬。
林野在樹下等了一個多時辰。
雨還在下,但比剛才小了些。
他靠著樹干,聽著雨聲,心里算著時間。
他們應(yīng)該下來了,只要他們明白那繩子的意思。
忽然,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林野猛地站起身,抬頭望去。
枝葉晃動,先是一只腳探下來,然后是整個人,陳石頭。
“陳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