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他僅存的內力瘋狂運轉,警惕地注視著巷口的孫老。
歐陽宏被勒得直翻白眼,斷腕和碎肩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求生的欲望讓他死死扒住江塵的手臂,嘶啞地對著孫老喊道:
“孫老……殺了他……快殺了他……”
孫老看著江塵這迅捷無比的反應,以及那毫不拖泥帶水的挾持人質動作,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但隨即恢復了平靜。
“挾持人質,是弱者所為。”孫老微微搖頭,仿佛在點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開他,老夫可以留你一個全尸。”
被勒住脖頸的歐陽宏聽到孫老的話,仿佛又有了底氣,盡管呼吸困難,還是掙扎著對江塵威脅道:
“聽到沒有……江塵……孫老在此……你死定了……識相的……就放開我……或許……還能死得痛快點……”
江塵手臂微微用力,勒得歐陽宏后面的話變成了嗬嗬的氣音。他目光死死鎖定著巷口的孫老,聲音冰冷而堅定,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老家伙,少在那里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想讓我江塵死?”
他頓了頓,勒住歐陽宏的手臂再次收緊,讓后者因為窒息而劇烈掙扎起來。
“那你最好祈禱你的動作夠快,否則,我保證,他一定死在我前頭。”
江塵那決絕的威脅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巷口的孫老眼中那古井無波的平靜驟然被一絲極淡的慍怒所打破。似乎很久沒有人敢如此對他說話了。
“冥頑不靈。”
孫老只吐出四個字,身形未見任何大幅動作,只是看似隨意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然而就是這簡單的一步,卻仿佛縮地成寸,灰布衣衫無風自動,他干瘦的身影瞬間模糊,下一剎那,已然如同鬼魅般跨越了十余米的距離,出現在了江塵面前
一只枯瘦、布滿老年斑的手掌,如同穿透了空間,悄無聲息卻又快得超越思維極限,直直印向江塵的胸口。
這一掌,看似輕飄飄毫無煙火氣,甚至沒有帶起半分勁風,但掌勢所及之處,空氣都仿佛被抽空、凝固。
一股無形卻磅礴如海的巨大壓力,瞬間將江塵全身籠罩,讓他生出一種無論往哪個方向閃避都必然會被擊中的可怕感覺。
江塵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早就全神戒備,但在孫老真正出手的瞬間,他才真切體會到對方實力的恐怖。
這速度,這掌勢中蘊含的、引而不發的磅礴力量,遠超他之前遇到過的任何對手。
躲不開。
電光石火之間,江塵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猛地將勒在身前的歐陽宏如同沙包般向前一推,試圖阻擋孫老的掌勢,同時自己腳下發力,想要向后暴退。
然而,孫老的那只手掌,卻在即將觸及歐陽宏后背的瞬間,如同擁有了生命般,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軌跡,極其微妙地一繞,巧妙地避開了歐陽宏,掌緣依舊不偏不倚,印向了江塵的胸膛。
“嘭!”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聲響。
江塵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既陰柔又磅礴的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透過胸膛涌入體內。
他凝聚起來試圖防御的內力,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的堤壩,瞬間被沖垮。
“噗——”
他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濺出來,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巷道另一側的墻壁上,震得墻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而歐陽宏則被江塵推出,踉蹌著向前撲倒,恰好被孫老另一只隨手拂出的袖子帶了一下,穩住了身形,避免了狗吃屎的狼狽。
“咳咳……咳咳咳……”
歐陽宏癱坐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斷腕和碎肩的劇痛依舊折磨著他,但劫后余生的狂喜讓他暫時忽略了這些。
他抬起頭,看著不遠處靠著墻壁、嘴角溢血、氣息明顯紊亂的江塵,眼中爆發出怨毒至極的光芒。
“孫老!殺了他!快趁現在殺了他!”
歐陽宏嘶啞地吼叫著,聲音因為激動和仇恨而變形。
孫老卻并未立刻追擊,他站在原地,那雙深邃的目光落在江塵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剛才那一掌,雖然未盡全力,但也足以輕易重創甚至斃命尋常的內家高手。
而這個年輕人,在如此虛弱的狀態下硬接一掌,竟然只是吐血倒飛,并未立刻喪失戰斗力,其根基之扎實,體魄之強韌,遠超他的預料。
江塵靠著墻壁,勉強站穩,胸口如同被烙鐵燙過般火辣辣地疼,體內氣血翻騰不休,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看向孫老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震驚。
強!太強了!
這老者的實力,絕對是他生平僅見!
恐怕已經超越了尋常武學的范疇,觸摸到了某種更高的層次。
剛才那一掌,若非他戰斗本能驚人,在最后關頭微微側身卸去了部分力道,恐怕此刻已經胸骨盡碎,倒地不起了。
孫老沒有理會一旁不斷叫囂的歐陽宏,而是看著江塵,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漠然,多了一絲仿佛商議般的語氣:
“年輕人,你身手不凡,根基扎實,殺了可惜,老夫今日退一步,歐陽宏你也教訓得夠了,這樣,你將之前從明兒那里拿走的四十億,歸還歐陽家,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如何?”
這話一出,不僅江塵愣了一下,連一旁叫囂的歐陽宏也愣住了。
“孫老!不可!”
歐陽宏率先反應過來,急聲叫道,“這狂徒傷我至此,辱我歐陽家至此,豈能如此輕易放過他!必須殺了他以儆效尤啊!”
孫老淡淡瞥了歐陽宏一眼,那眼神讓歐陽宏后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江塵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看著孫老,嘴角扯出一個帶著血絲的冷笑:
“歸還四十億?老家伙,你是在說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