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魚貫跳下來三四個剃著平頭、滿臉橫肉的壯漢。
他們動作干練,眼神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顯然是慣犯。
為首的那個刀疤臉,沖著車里低喝一聲。
“磨蹭什么?快點抬下來!”
接著,讓許哲瞳孔驟然收縮的一幕發生了。
后備箱被打開,兩個壯漢合力從里面拖出一個碩大的麻袋。
那麻袋鼓鼓囊囊,中間隆起一個極不規則的弧度,雖然看不真切,但那隱約的人形輪廓,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許哲的心上。
我擦,他這是什么運氣,竟然撞見了兇殺案!
不對,麻袋里的人可能已經死了,那這就是他們在毀尸滅跡?
許哲更不敢發出聲音了,雖然這幾個壯漢他不怕,但對方好幾個人來,這兇案背后說不定牽扯甚多,有個什么黑勢力之類的。
還好他們這里隔著一段距離,而且這里蘆葦茂盛,對方沒看到他,但由于視角的緣故,他這里倒是能夠很好地觀察對方。
麻袋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噗通”聲。
幾人又從車里拿出幾把嶄新的鐵鏟,扛在肩上。
刀疤臉一揮手,兩人抬著麻袋,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進了那片沒過人頭的蘆葦蕩深處。
殺人,埋尸!
四個血淋淋的大字,瞬間在許哲的腦海中炸開。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但隨即被一股徹骨的冰冷所取代。
這不是他第一次直面黑暗,前世的街頭混戰,比這更血腥的場面他也見過。
他沖出去毫無用處,只有在這里看著當目擊證人,才能幫死者一個忙。
蘆葦蕩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間或夾雜著鐵鏟挖開濕潤淤泥的沉重聲音。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幾個壯漢的身影重新出現,身上的衣服濺滿了泥點,鐵鏟上也糊滿了黑泥。
他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又從車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只是這袋子不怎么結實,或許是在什么東西上掛了一下,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這次,許哲看清楚了。
幾件衣服抖落出來的時候,一片刺目的暗紅色,而且里面還有一件紅色的女士文胸。
是血嗎?
他們就在離車不遠的另一片洼地,又挖了一個坑,將那些帶血的衣物和兇器一同埋了進去。
仔細地踩實,又鋪上了一層枯黃的蘆葦葉作為偽裝。
做完這一切,幾人拍了拍手上的泥,互相遞了根煙,臉上是事后輕松的麻木。
刀疤臉最后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才大手一揮。
“走了!”
黑色面包車發出一聲咆哮,調轉車頭,沿著來時的土路,絕塵而去。
直到那車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許哲才緩緩直起身,臉上毫無表情,眼神卻深邃得可怕。
他沒有去記那幾個人的長相,但那輛車的車牌號,像烙鐵一樣,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腦子里——中A·K7411。
他沒有立刻報警。
打普通110?
那太簡單了,也太蠢了。
在這樁案子背后牽扯的勢力沒有搞清楚之前,他不想以一個目擊者的身份,出現在任何巡捕的檔案里。
中州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現在有家人,有即將到手的財富,有光明的未來,絕不能因為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案子,把自己暴露在未知的危險之下。
但這不代表他會坐視不理。
他拿出手機,熟練地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傳來洪濤爽朗的聲音。
“喂,許老弟,怎么想起給哥打電話了?”
“洪哥,剛升官,我送你份大禮,要不要?”
許哲笑了笑。
洪濤在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小子,又拿我開涮?什么大禮?”
“一份功勞。”
許哲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城南沼澤地,剛發生了一起兇殺案,人埋了,兇器也埋了,一輛黑色面包車,車牌號中A·K7411,剛走。”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足足過了十幾秒,洪濤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之前所有的輕松和玩笑都消失不見,只剩下極度的凝重和一絲壓抑的興奮。
“你……確定?”
“我親眼所見。”
“你在哪兒?別動!我馬上帶人過去,你需要做個筆錄,指認一下現場!”
洪濤的職業本能讓他立刻做出反應。
“不。”
許哲斷然拒絕,“洪哥,我不想出現在任何人的視線里。”
“中州的水深,我只是個想安穩賺錢的小商人,不想惹麻煩,這個功勞,是你洪哥一個人的。”
洪濤再次沉默。
他明白許哲的顧慮。
這種大案,背后牽扯到什么人物誰也說不準,一個平頭老百姓貿然卷進來,確實風險太大。
“好,我懂了。”
洪濤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感激,“老弟,這份情,我記下了,但現場……”
“埋尸體的地方,蘆葦叢最密集,我把那里的青蘆葦葉打三個結,扎成一捆,丟在上面。”
“埋兇器的地方,在路邊五十米左右的洼地,同樣的方法,兩個結。”
許哲的思路清晰無比,“車牌號我報給你,剩下的,就看洪哥你的手段了。”
“夠了!有這些就足夠了!”
洪濤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動,“老弟,等我消息!”
掛斷電話,許哲給蘆葦打了結。
然后沒有片刻停留,立刻發動車子,迅速駛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剛才那血腥的一幕仿佛從未發生。
許哲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平靜,腦子里已經開始重新盤算那塊沼澤地的開發方案。
垂釣中心?生態餐廳?還是高端療養院?
資金如何分配,建設周期多長,如何才能最快地盈利回本……
對他而言,那場兇案,不過是人生路上的一個插曲,一個可以用來加固人脈、鋪平道路的籌碼。
他的心,早已被前世的磨難,鍛煉得堅如磐石。
……
夜,深了。
許哲剛洗漱完畢,腦中還在推演著商業計劃的細節。
手機再次突兀地響起,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是洪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