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這滿心為女兒著想的人,眼眶竟有些發熱。
這個外表強硬的男人,是用他最樸素的方式,將整個家的未來,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年大海看著許哲感動的神情,臉色緩和了些,他忽然嘆了口氣,話題一轉。
“婉君現在懷孕才兩個月,肚子還不明顯,要是真按你們說的,等你高考完再辦婚禮,那會兒肚子都大了,別人怎么看她?”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許哲,一字一句地問。
“要不……這婚禮,咱就提前辦了?”
許哲聞言,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吐出幾個字。
“那就端午,五月初五。”
他腦子轉得飛快,“那天宜嫁娶,而且放假,親戚朋友們也方便過來。”
年大海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亮光,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行!就那天!”
這個決定一下,距離婚禮,滿打滿算只剩下二十五天。
孫曉茹和許丹這對母女徹底忙瘋了。
往日里省吃儉用,連買根針都要盤算半天的孫曉茹,大把的鈔票撒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從喜糖煙酒到床上四件套,從大紅的喜字到宴請的酒店,每一項都親自過問,務求辦得風風光光,絕不能讓未來的兒媳婦受半點委屈。
許丹更是成了采購主力,拉著年婉君的手,幾乎跑遍了中州所有的百貨商場。
而婚禮前最重要的一項,便是給新娘子挑“五金”——金戒指、金耳環、金項鏈、金手鐲、金腳鏈。
這是牌面,也是男方家給予女方的最高誠意。
當然,一般是三金就夠了,或者按照家庭條件,三金也不買的大有人在。
但許哲自然是買得起的,就算他不想買,年婉君肚子里可是有自己的孫子孫女,孫曉茹也會逼著他買的。
中州市最繁華的商業街,老鳳祥金店。
璀璨的燈光下,玻璃柜臺里金燦燦的首飾晃得人眼花。
許哲一手拉著年婉君,另一邊跟著興致勃勃的許丹,剛一腳踏進店門。
“許丹?”
一道清朗又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男聲,從身后傳來。
許丹的背影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她下意識地埋下頭,拉著年婉君就想往里走,權當沒聽見。
可那人顯然不打算放過她。
幾步追了上來,一個穿著白襯衫、西裝褲,渾身透著一股書卷氣的優雅青年攔在了她面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
正是杜文章。
“真的是你!我剛才還以為看錯了。”
杜文章的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執拗,“你……你為什么沒去圖書館?我等了你很久。”
許丹的眼神躲閃,手指緊張地攥著衣角,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我最近沒時間。”
“沒時間?”
杜文章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里滿是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
“你不是說,要抓緊一切時間,努力準備高考嗎?為什么連學習都沒時間?你……你是不是在故意躲著我?”
看著姐姐那副手足無措、幾乎要哭出來的模樣,許哲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許丹和年婉君護在身后,對她們遞了個眼色。
“姐,你跟婉君先進去挑,喜歡什么就拿什么,不用管價錢。”
隨后,他轉向杜文章,原本溫和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淡漠的疏離。
“杜同學,借一步說話?”
杜文章愣了一下,還是跟著許哲走到了金店門口的廊柱下。
許哲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我不管你對我姐是什么想法,你們倆不合適,我們許家什么情況,你心里清楚。”
“你們杜家需要的是門當戶對的大家族聯姻,而不是我們這種小門小戶。”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插進杜文章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里。
杜文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有些羞窘地辯解,“我……我沒有想過要聯姻!我只是……只是想和許丹做個朋友。”
“朋友?”
許哲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如果你對我姐沒那個意思,那大家就更應該識趣一點,保持距離,這對你,對她,對我們兩家都好,免得將來惹出什么閑話,讓我姐難做人。”
“我不是!”
杜文章急了,上前一步,對許哲保證,“我絕對不會和別人聯姻!”
“而且上次在圖書館,我能感覺到,許丹她……她也是喜歡我的!你讓我們自己談,好不好?”
許哲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
“我再說一遍,離我姐遠一點,不要再去撩撥她。”
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如何抵擋得住這種出身優渥、外表優雅的男生的持續示好?
可前世杜文章就跟白家聯姻,要是讓姐姐陷入這三角戀的漩渦,最終只會將姐姐推入更深的深淵。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一道嬌俏的女聲忽然響起。
“文章哥,你怎么跑這兒來了,讓我一頓好找!”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名牌連衣裙,妝容精致的漂亮女孩已經走上前來,無比自然地抱住了杜文章的胳膊,姿態親昵。
許哲嘴角的譏諷更深了,他甚至懶得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靜靜地看著。
杜文章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倉皇地一把甩開了女孩的手。
“你別胡鬧!”
他慌忙轉向許哲,語無倫次地解釋,“她……她是我表妹,我們沒什么的!”
許哲的目光在那女孩身上淡淡一掃,輕飄飄地反問了一句。
“親表妹嗎?”
這三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杜文章心上。
那漂亮女孩被甩開手,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她很快調整過來,挺起胸膛,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上下打量著許哲。
“當然不是親的,我是他的遠房表妹。”
她主動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子傲氣,“我叫白秀英,白家的的大小姐!”
“你是什么人?憑什么管文章哥的事?”
白秀英?
許哲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