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今天來檢查時,對段別塵建議道:“不如段先生最近不要再與患者見面”
段別塵不明白醫生的決定,他堅決搖頭:“不行,我要守著她”
林止水現在只允許他一個人靠近,他要是不守在她身邊了,情況不是更嚴重嗎?
醫生無奈地說:“你繼續待在她的身邊只會讓她的病情惡化”
“你到底會不會治病啊?”段別塵一下子從輪椅上站起來,揪住醫生的領口發怒,“她發病的時候只有我能安撫她,你不知道嗎?你他媽是不是業界權威啊?會不會治病啊!”
他講了高中畢業之后的第一句臟話。
庸醫,居然說他會讓林止水病情惡化,明明她這么依賴自己。
醫生嘆氣告訴他真相:“你就是她發病的源頭啊”
段別塵瞬間呆滯。
“她原本處于早期抑郁癥范疇,你日夜守在她身邊這半個月,她是一天比一天壞”
醫生向他通俗的解釋:“段先生你就像關不住水的水龍頭,流出的水是負面情緒,患者想要關掉水龍頭卻發現關不上,水流聲持續的存在,她也被迫接受源源不斷的負面情緒”
所以,是他讓林止水病情越來越嚴重,還茫然不知地繼續出現在她面前。
段別塵放開醫生的領口,手足無措地問:“那為什么……她還會如此依賴我?”
“也許是愛你的緣故”醫生說,“她看見你會一遍遍地在腦海中虐待自己回憶痛苦的過往,恨你,卻又愛你,或許她也在恨自己,所以恨不徹底愛也不徹底”
段別塵的身體晃了一下,醫生急忙扶著他坐下。
“段先生你還好嗎?”
段別塵恍惚搖頭,迷惘的眼睛求助一般看向醫生。
“那我,我不出現在她面前就可以了是嗎?她就會好起來是嗎?”
醫生無法向他保證,所以沉默不語。
護士拿藥進來的時候,林止水縮在床上如同受驚的小鹿,她問:“段別塵呢?”
以往給她喂藥這種事,都是他來做的。
“他……”
護士看向藏在外面的人,按他教的話哄林止水。
“他去找掉在海里的戒指了,你還記得那枚戒指嗎?”
林止水抱著膝蓋點頭:“我記得”
戒指掉進海里那天,段別塵醒了過來,吸著氧去港口救她。
為數不多她極其開心的一天,雖然戒指找不到了,但段別塵醒了。
“戒指找不到了,讓他別去了”
林止水皺著眉說。
護士溫柔地說:“找得到的,等他找到就回來了,你先乖乖吃藥好嗎?”
林止水戒備的表情緩和下來,最終聽話把藥吃了下去。
護士走出來,小聲對外面的段別塵說:“段先生你的方法很管用,相信她不會在抗拒我們了”
那就好。
段別塵總算能放下一點心來。
護士要離開,他開口叫住:“醫院里那些病人家屬,平常能為病人做什么?”
“這個……”護士想了想說,“聊天散步、關心和愛護都是需要的,還有一些家屬會特意去求平安符回來”
“平安符?”
段別塵若有所思。
聊天散步、當面的關心愛護他是沒辦法做了,求平安符的話……
他凝視自己的斷腿,覺得可以做到。
“你知道哪里的平安符最靈驗嗎?”
段別塵問護士。
護士立馬回答:“真元寺是最出名的,據說是周朝時候建的,非常靈驗”
頓了頓,護士委婉地問:“難道段先生你想去為你的妻子求一道平安符嗎?”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寺廟已經關門了,而且你剛做過手術還在恢復期,不如讓別人幫忙吧”
護士好心的建議道。
真元寺的符很難求,開過光的更難,大師任性只看眼緣,是現在極少渡緣不渡元的寺廟了。
而且護士不大相信作為有錢人的段別塵會為了妻子大費周章地親自去求一道符,還拖著病體,恐怕大概率會用錢來解決。
“我還是想要自己去”
段別塵眼中堅毅,獨屬于他的固執刻在骨子里。
奇怪了,人人都說這位段董事長冷硬無情,可他對待生病的妻子極盡溫柔,不像傳聞說的那樣。
護士望著段別塵一個人坐著輪椅離開的背影,和他剛進醫院時對比消瘦了很多,臉上都是疲憊。
聽其他護士說,他照顧妻子這些天,睡得最長的時間是兩個小時,害怕自己睡著后妻子出問題,還去找醫生開亢奮精神的藥,被醫生狠狠罵了一頓。
這么一個叱咤風云的大老板,居然在辦公室里乖乖低著頭任由醫生罵,一句話也不反駁。
病房里只有林止水一個,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隔絕與外界的交流。
段別塵不在,她好像真的驟然輕松了下來,之前需要用力才能呼吸到空氣,現在好多了。
是好多了吧?可為什么整個房間又開始扭動塌陷。
病房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推著醫療推車。
“林止水患者,該打針了,請把手拿出來”
被子里的人伸出了有留置針的那只手。
護士正準備推針的時候,林止水突然說話,悶在被子里的她導致聲音嗡嗡的。
“你們不是都叫我段夫人的嗎?”
怎么改稱呼了?
戴著口罩的護士眼神有點慌張:“我是剛從另一家醫院來的!不知道她們是這樣叫你的,不好意思段夫人”
不好意思?她只是隨便問一下而已。
林止水眼皮重得很,想睡覺,沒有再說話。
段別塵去真元寺,被蜿蜒的長梯難住了路。
“小子,寺門關了,明天再來吧”
一道隨意的男聲在背后響起,段別塵回頭看見一個塊頭很大的光頭男人,肌肉把衣服都撐得快爆了。
光頭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漫不經意從他身邊走過,踏上石梯走遠。
看起來是寺里的人。
段別塵單手撐著輪椅扶手站起來,說:“我現在一階一階的爬上去,天亮應該就能到了”
早一點求到平安符,就能早一點給林止水。
段別塵一墻的鐘馗,就知道他真的信這些。
“我勸你還是回去吧”
光頭頓住腳,喝了一口奶茶:“你求什么?前程事業還是金錢權利?”
語氣懶洋洋的,帶著輕蔑,好似看不起段別塵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