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四爺說完，宴會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連萬文軒都沒想到，對方會這么痛快地承認。
他本來以為，龍四爺會狡辯、會推脫、會找各種理由。
“他……他就這么承認了……”
“不會吧，二十年前，萬家覆滅，難道真是龍四爺干的？”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萬文軒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幾秒鐘，然后慢慢變得扭曲起來。
他死死盯著龍四爺，眼睛里的血絲一根根爆出來。
“好……好得很！”
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你承認了……你承認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槍口幾乎要戳到龍四爺的鼻子上。
“所以，真的是你！是你殺了我全家！對不對！”
“承認什么？”
龍四爺反問，“我只是承認是我帶人去找你們萬家麻煩，但沒承認是我殺了你們萬家的人?！?br/>萬文軒冷笑：“有什么區別？你帶人去萬家找麻煩，不就是想殺人嗎？”
“想殺，和真的殺了，是兩碼事。”
龍四爺聲音依然很平靜，他看向萬文軒。
“那晚，我確實帶人去了萬家莊園……但我去晚了。”
“去晚了？什么意思？”萬文軒眉頭一皺。
“對，去晚了。”
龍四爺嘆了口氣，像是回憶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事，“我到的時候，萬家莊園已經起火了……”
“火很大，隔著老遠就能看見……”
“所以，當年你們萬家覆滅和我無關……人并不是我殺的！”
臺下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真的假的……”
“龍四爺這么說，應該不會是假的吧？”
萬文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和你無關？我憑什么相信你！”
“年輕人……”龍四爺突然笑了，那笑聲里帶著嘲諷，
“我曹某人做事，向來光明磊落！要找你萬家麻煩，我也是堂堂正正地去！”
“放火殺人、滅人滿門……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不屑的做！”
他冷哼一聲，接著說道：“而且，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訴你……”
“那晚我就是奔著弄死你父親，你爺爺他們去的！”
“但我不會動你們萬家其他人，更不會放火燒死幾十口人?！?br/>“可惜……那晚我確實去晚了……沒能親手弄死他們！”
龍四爺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透著一種說不清的力量。
那是江湖人特有的底氣——敢作敢當，但不是我做的，我絕不認。
——
萬文軒的臉色變了幾變，顯然也在思考。
“那你為什么要找我萬家麻煩？又為什么說要殺我爺爺，我父親他們！”
他咬著牙問，“我們萬家，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么會惹到你？”
這話一說，臺下幾個年紀大的富商臉色都變得古怪起來。
龍四爺看著萬文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復雜，有嘲諷，有憐憫，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本本分分？”
他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搖了搖頭。
“小子，你今年應該三十多歲快四十歲了吧？”
“二十年前你也就十幾歲，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正常?！?br/>“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什么？”
萬文軒聲音發緊，“你說清楚！”
龍四爺沒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了看被押著的兩個兒子，又看了看周圍幾百雙眼睛，最后嘆了口氣。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了，有些事情那就攤開來說吧。”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二十多年前，你們萬家，明面上的生意確實都在碼頭上——船運、貨運、倉儲……看起來都是正經買賣。”
“但是——”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從你爺爺那一輩開始，你們萬家就和港城另外一伙勢力勾結上了?！?br/>“誰？”萬文軒追問。
龍四爺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光靠正經的碼頭生意，能讓你萬家在短短十幾年里，從一個小船東，變成港城數得上的豪門？”
“要知道，當年想在碼頭立足的人，可不只有你們萬家一個！”
“歸根究底，不過是你們萬家愿意幫他們做事情……他們也樂的扶持一個明面上的家族勢力！”
“這才讓你們萬年能快速崛起！”
萬文軒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小時候確實錦衣玉食，家里傭人成群，出入都是豪車。
但那時候他年紀小，只以為家里生意做得好，從來沒往深處想。
“我不關心這些事情！”萬文軒很快反應過來，冷哼一聲說道。
“你無非就是想說，我們萬家當年的生意沒有那么干凈！”
“可那又怎么樣！在場的這些富商，有幾個屁股是真的干凈？”
“難得你龍四爺還管這些事情？”
龍四爺搖搖頭：“我曹某人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什么正義使者?！?br/>他繼續說，語氣很平淡：“你們萬家幫什么人做事！或者有多少見不得的人的東西，確實和我沒關系！”
“但你們萬家不應該去觸碰我的底線！”
“你的底線是什么？”萬文軒問。
“白粉?！?br/>龍四爺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在我的地盤上，不能出現這種東西。”
他看向萬文軒：“你們萬家，幫著那些人走私貨物，給他們提供碼頭、提供船只、提供掩護……而這些貨物中也包括白粉！”
“但只要你們不把東西賣到我的地盤，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是——”
龍四爺的聲音陡然轉冷：“二十年前那段時間，你們萬家的手越伸越長?！?br/>“先是偷偷在我的場子里散貨，被我發現后警告了幾次?！?br/>“后來變本加厲，甚至……甚至把我幾個剛收的徒弟也拉下水，讓他們染上了毒癮。”
說到這里，龍四爺的眼神變得冰冷。
臺下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在港城混的都知道，龍四爺最看重師徒情分。
動他徒弟，比動他本人還嚴重。
“所以那晚，我確實是去找你們萬家算賬的?！?br/>龍四爺平靜地說，“我帶了幾十號兄弟，準備跟你父親好好‘談談’。”
“可等我到了萬家莊園……”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夜晚。
“火已經燒起來了，很大，半邊天都映紅了。”
“后再后來，來官府的人來了，消防隊也來了，但都晚了。”
他看向萬文軒，眼神復雜：“等火撲滅，里面的人……一個都沒出來?！?br/>“而且——”
龍四爺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
“事后我查過。”
“那場火，其實也不是意外……而我……也差點被人當成了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