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從寺里藥房取來的安神散,足以讓人昏睡片刻卻不傷身。
她本不想用這種手段,但為了拿到密函,別無選擇。
“你去盯著前殿,若有人尋我,就說我在禪房誦經。”江云染整理了一下素色僧袍,緩步向后山走去。
后山涼亭中,柳氏正與一名商人打扮的男子低聲交談。
見江云染走近,兩人立刻分開。
柳氏臉上掛起假笑,“凈塵師太也來賞景?”
江云染合十一禮,“貧尼來采些草藥,不想打擾柳姑娘雅興,這就告退。”
“且慢。”柳氏叫住她,“正好有些佛理想請教師太。”
她轉向那名男子,“你先回去吧,東西改日再送。”
男子躬身退下,臨走時與柳氏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江云染假裝沒看見,目光卻鎖定了侍女手中的香囊——那男子剛才似乎往里面塞了什么東西。
“師太近來氣色不錯。”柳氏示意江云染坐下,“想必是寺中清凈,適合養胎。”
江云染垂眸,“是王爺在天之靈保佑我們母子。”
侍女奉上茶點,江云染趁其不備,將安神散撒入茶中。
柳氏毫無防備地飲下,不久便顯困倦之態。
“柳姑娘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會兒?”江云染故作關切。
柳氏想要搖頭,卻發現自己的眼皮根本抬不起來,她很快靠在亭柱上沉沉睡去。
侍女慌了手腳,“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想必是舟車勞頓。”江云染鎮定自若,“你去寺里取些醒神的藥來,我在這里守著。”
侍女猶豫片刻,匆匆離去。
江云染立刻檢查柳氏的隨身物品。
香囊中果然藏著一封密函,她快速瀏覽內容,心頭大震——太子不僅計劃在皇帝壽宴上發動政變,還與北梁約定割讓邊境五州!她迅速將密函藏入袖中,又將事先準備好的假信放回香囊。
剛做完這一切,遠處便傳來侍女的腳步聲。江云染連忙坐回原位,做出一副守護柳氏的模樣。”
“柳姑娘只是累了,讓她多睡會兒吧。”江云染柔聲道,“貧尼還有功課,先告退了。”
離開涼亭,江云染幾乎是小跑著回到禪院。
她將密函縫入布偶,交給鏡花,“立刻送到老地方,就說魚兒上鉤了。”
鏡花剛走,禪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江云染推窗一看,只見一隊禁軍正在寺內搜查,為首的赫然是蕭煥!
“搜仔細點!”蕭煥厲聲道,“柳姑娘遇襲,賊人可能藏在寺中!”
江云染心頭一緊。
柳氏醒得比她預計的早,而且顯然發現了密函被調包。
她必須立刻離開。
江云染迅速從后窗翻出,沿著小路向后山跑去。
剛跑到半山腰,身后就傳來追兵的呼喝聲。
江云染慌不擇路,不慎踩空,整個人滾下山坡,她本能地護住腹部,卻還是被樹枝和石塊刮得遍體鱗傷。
當她掙扎著爬起來時,發現自己置身于一片陌生的竹林中,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江云染咬緊牙關,拖著疼痛的身體繼續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她終于看到前方有一間獵戶小屋,江云染拼盡最后力氣敲響屋門,開門的竟是夜七!
“王妃!”夜七大驚,連忙將她扶進屋。
簡陋的木屋內,謝景辭正伏案研究一張地圖。
見江云染滿身是血地進來,他臉色瞬間慘白,一個箭步沖上前,“阿染!你怎么了?”
“太子……發現密函被調包了……”
江云染氣若游絲,“蕭煥帶人搜寺……我……”
話未說完,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江云染發現自己躺在簡陋的木床上,身上傷口已被妥善包扎。謝景辭守在床邊,眼中布滿血絲。
“孩子……?”江云染第一反應就是摸向腹部。
“沒事,孩子很堅強。”謝景辭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你嚇死我了。”
兩人還來不及溫情蜜意,屋外突然傳來夜七急促的哨聲——這是有危險的信號。
謝景辭臉色一變,迅速從墻上取下長劍。“蕭煥的人找到這里了,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他扶起江云染,從后門悄悄離開。
三人剛躲進屋后的密林,就看到一隊黑衣人包圍了小屋。
“分頭走。”謝景辭低聲吩咐,“夜七,你帶王妃去白云觀,我引開他們!”
“不行!”江云染抓住他的手臂,“你的傷還沒好……”
謝景辭不容分說地將她推向夜七,“保護好王妃。”說完,他故意弄出聲響,引著大部分追兵向反方向跑去。
江云染被夜七拉著,跌跌撞撞地在密林中穿行。
她不斷回頭,卻只看到樹影婆娑,早已不見謝景辭的身影。
“王爺會沒事的。”夜七安慰道:“他對這一帶很熟。”
兩人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于看到山腰處的白云觀,觀主是謝景辭的舊識,二話不說就將他們藏入密室。
“王爺若脫險,會來這里會合。”夜七遞給江云染一杯熱茶,“王妃先休息吧。”
江云染哪里睡得著?
她坐在窗邊,死死盯著來路,期盼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直到次日黎明,謝景辭才滿身是血地出現在觀門外。
江云染飛奔出去,卻在接住他的瞬間感受到他身體的沉重。
謝景辭臉色慘白,胸前一片血紅——舊傷崩裂了。
他虛弱地笑了笑,從懷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隨即昏倒在江云染懷中。
觀內的靜室中,江云染親手為謝景辭處理傷口,那道本已愈合的刀傷再次裂開,深可見骨。她咬著唇,用觀里簡陋的藥材為他止血包扎。
“王妃,您也休息會兒吧。”夜七勸道,“您臉色很差。”
江云染搖頭,“我沒事。”
她的手輕輕撫過謝景辭滾燙的額頭,“去熬些退熱的藥來。”
整整三天,謝景辭高燒不退,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江云染不眠不休地守著他,只在實在撐不住時伏在床邊小憩片刻。
“阿染……”謝景辭在昏迷中呼喚她的名字。
“我在這里。”江云染握住他的手,輕聲回應,“我哪兒也不去。”
第四天凌晨,謝景辭的燒終于退了。
他虛弱地睜開眼,看到江云染憔悴的面容,眼中滿是心疼。
“傻丫頭……”他抬手輕撫她的臉,“怎么不好好照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