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姻跳完,汗水浸透了羽毛頭飾,胸腔劇烈起伏。
臺下響起一片由衷的掌聲。
劉紅甚至悄悄抹了下眼角。
燈光漸暗,謝姻扶著把桿微微喘息,試圖平復過快的心跳。
一瓶擰開的礦泉水遞到她面前。
霍昭寧不知何時來到了臺側,白大褂脫了,只穿著簡單的襯衫西褲,清雋溫文。
他看著她,眼神里的欣賞幾乎要滿溢出來。
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跳得太投入了,注意補充水分。”
他的指尖在遞水時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背,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周圍還沒散盡的舞者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霍醫生對謝首席的特別照顧,早已不是秘密。
謝姻道了聲謝接過,小口喝著,下意識想拉開一點距離。
霍昭寧卻像是沒察覺,反而上前半步。
極其自然的伸手,幫她將頰邊一縷被汗水黏住的發絲輕輕撥到耳后。
“頭發亂了。”他聲音低沉,帶著笑意,動作溫柔又親昵。
謝姻身體一僵,猛地偏頭躲開,耳根不受控制地燒起來。
“霍醫生,我自己來就好。”
霍昭寧的手頓在半空,鏡片后的目光微暗,但笑容依舊得體。
“好。只是看你剛才太耀眼,有點……情不自禁。”
最后四個字,他壓低了聲音,幾乎只有她能聽見。
像羽毛搔過心尖,曖昧不清。
謝姻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動,是窘迫和一絲慌亂。
“我該去卸妝了。”她匆忙想結束對話。
“我送你回去吧,”霍昭寧順勢接過話,語氣自然得像理所當然,“順路,而且你看起來累壞了,我不放心。”
“不用了,霍醫生,我……”謝姻的拒絕還沒說完,包里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她如蒙大赦,趕緊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呼吸一滯——
沈司珩。
她下意識地側過身,接通電話,聲音還帶著運動后的微喘:“……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沈司珩低沉冷冽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排練結束了?”
“嗯,剛結束。”謝姻小聲回答,莫名有種被捉包的心虛,盡管她什么也沒做。
“聲音怎么有點喘?”他問得隨意。
“剛跳完……有點累。”謝姻如實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水瓶包裝。
“嗯。”沈司珩應了一聲,又是短暫的沉默。
這沉默卻比追問更讓人心慌意亂。
就在謝姻以為他就要掛斷時,他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司機已經到了,在老地方等你。回家好好休息。”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甚至沒有問她是否需要。
謝姻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麻。
他明明人不在現場,卻仿佛對一切了如指掌。
隔空劃下了界限。
從前他不會注意到司機這種事的。
“……知道了。”她低聲應道。
電話掛斷。
謝姻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霍昭寧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謝謝霍醫生,不過不用麻煩你了,家里……有人來接我了。”
霍昭寧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何其敏銳。
自然猜到了那通電話的意義。
他推了推眼鏡,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語氣依舊溫和。
“好。那巡演期間多注意休息,有任何不舒服隨時聯系我。”
“會的,謝謝。”謝姻點點頭,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化妝間。
看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霍昭寧站在原地。
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終于徹底消失。
……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入別墅車庫。
謝姻拖著疲憊的身體下車,剛走進客廳,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氣。
沈司珩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盅還冒著熱氣的冰糖燉燕窩。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似乎在看,但謝姻進來的瞬間,他的目光便抬了起來,落在她身上。
“喝了。”他言簡意賅,用下巴指了指那盅燕窩。
謝姻愣了一下,走過去坐下:“你怎么還沒睡?”
平時這個時間,他多半已經在書房或者……
哪怕同床后,也會先回臥室。
“處理點事情。”沈司珩合上文件,目光掃過她卸妝后略顯蒼白的臉和依舊濕潤的發梢,“跳完了?”
“嗯。”
“你怎么想到叫司機去接我?”
沈司珩抿了抿唇,有些不高興。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過去自己作為丈夫的失責。
他原本覺得家在活動中心,出行步行不超過十分,只備了一個司機帶過來。
卻忽視了謝姻出行……
沈司珩深吸氣:“沒什么,以后家里配兩個司機。”
“里面是代糖,多少嘗嘗。”
謝姻平時是不吃的。
可最近這段日子,繼續節食晚餐,身體快跟不上。
于是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溫熱的燕窩送入口中。
甜潤的口感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喉嚨的干澀和身體的疲憊。
她忍不住瞇了瞇眼,像只被順毛的貓。
沈司珩看著她,眸色深沉,忽然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今天排練還順利?”
謝姻動作一頓,想起臺上霍昭寧那個過于親昵的動作和話語,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識的回避:“挺順利的,劉姐很滿意。”
“嗯。”沈司珩應了一聲,沒再追問。
客廳里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她小口喝湯羹的細微聲響。
讓謝姻莫名感到一絲不安。
她總覺得,沈司珩那雙深邃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
他打了那個電話,又特意等她回來,真的只是隨口一問嗎?
她偷偷抬眼瞄他,他卻已經重新拿起文件。
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緒。
謝姻低下頭,默默吃著燕窩。
心里卻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
他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了,又會怎么做?
謝姻覺得,沈司珩的沉默,遠比暴怒更令人捉摸不透,也……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