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率先跑路,小弟緊接著才反應過來。
大個子瞅了一眼曹勇,也轉身逃走了。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
圍觀的街坊們,早在槍聲響起時就關緊了門窗。
吵吵鬧鬧的棚戶區,變得安靜下來。
路上,只剩下曹勇和那對母子。
曹勇把獵槍背回肩上。
而板寸頭,匆忙從地上爬起來。
攙扶住顫抖不已的老太太。
“娘!你沒事吧?”
老太太摸著他的臉頰,泣不成聲,“盛兒,是娘沒用...對不起...”
“娘!沒事的!”板寸頭扶起她。
站穩身子,正好對上了曹勇的視線。
這會他的臉上滿是血和泥土。
脖子和手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
只是那眼神依舊倔強。
和曹勇對視了一會,他低下了頭。
“謝謝你,兄弟。”
曹勇緊了緊綁槍的繩子,“我只是看那幾個家伙不順眼而已。”
說完。
他轉身就要離開。
打算先回農場和李新月告別。
自行車也停在那。
“等等。”葉盛叫住了他。
曹勇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還有事?”
“他們還會回來的。”葉盛擦了擦嘴角的血。
地痞流氓,今天在看在槍的份上才吃癟。
但丟了面子,他們不可能善罷甘休。
“你走了,我們娘倆怎么辦?”老太太哀求地看著曹勇,嘴唇哆嗦著。
曹勇搖了搖頭。
他又不是這對母子的保鏢。
剩下是他們自己的事了,跟他無關。
葉盛突然開口道,“兄弟,我跟你做一筆生意,行不?”
“生意?”
“嗯。”葉盛點頭,看了一眼四周。
門窗都關著,但還是有人在通過破窗紙偷看。
便壓低聲音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進屋談。”
說完,他便扶著老太太朝屋內走去。
曹勇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走進屋內才發現。
與其說這是屋子,不如說是個窩棚。
只是用木板和油氈布搭起來的。
門板上面還有裂縫。
就跟前世路邊擺攤的大排檔臨時搭起的棚子差不多,還比這通風環境好。
屋內有一股不可名狀的氣味。
曹勇直皺眉。
“這居住環境,比我以前的茅草屋還爛啊!”
仔細想想,雖然以前的自己很懶。
可李新月手腳勤快,收拾的干凈利落。
這板寸頭一直在坐牢,就老太太一個人生活。
聽起來,還欠了不少債,哪有空管生活上的事。
雖然是白天,屋里黑漆漆的。
除了床和桌子,沒有任何家具。
地面坑坑洼洼,還有積水,墻角能看到幾張蜘蛛網掛著。
在曹勇觀察環境時。
板寸頭搬來了一個板凳。
“你坐。”
把凳子放好,他順手關上了門。
曹勇正想問他口里的生意是什么時。
板寸男,突然撲通一下跪在了曹勇面前。
而額頭也抵住了潮濕的地面。
“兄弟,把你的槍,借我用用!我要他們的命!”
見多識廣的曹勇也被他這一下搞愣了。
他趕緊往后退了半步。
“你瘋了?我的槍借你殺人?那我也得蹲大牢了!”
曹勇毫不客氣拒絕了。
他是守山人,隨身帶著持槍證。
而且剛才開槍沒有打人,并不怕被派出所的人問責。
但把槍借給別人,出了事,他可擔不起這責。
板寸頭猛地抬頭,“我不會連累你!事成后,我一個人扛!”
“扛?你拿什么扛?”曹勇冷聲道,“你以為派出所是吃干飯的?你哪來的槍,一查就查我頭上了!”
“我可以以死謝罪!”板寸頭咬牙道,“事成之后,我也不會茍活著!只要我死了,派出所就不會追查了!”
難怪一進門,他就先把老太太推進小房間。
原來是做這種打算。
曹勇再次搖頭,“不行,萍水相逢,憑什么幫你冒這么大險!”
“我當然不會讓你白幫我忙!”板寸頭盯著曹勇,“我,可以給你一百斤精糧票,不記名的!”
“一百斤精良票?哪來的?”曹勇瞇起眼睛。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省著點吃,可以撐上大半年。
而且還是精糧,營養比普通糧食高。
是有錢都買不到的上等貨。
“你別管我從哪來,你就說,這筆生意你做不做?”板寸頭一下子硬氣了起來。
沉默片刻,曹勇冷聲道,“你最好跟我說實話。你有一百斤精糧票,三百塊錢還不上?”
“我壓根就不欠他錢!”板寸頭吼道,“他們就是放高利貸的吸血鬼!”
聽到外面的爭吵聲。
老太太再也坐不住,開門走了出來。
“娘!你怎么又出來了?我不是讓你在房間待著嗎?”
“兒啊!不要這樣跟救命恩人說話。”老太太帶著哭腔道。
“沒事的。”曹勇笑了笑,“我們只是在談生意而已。”
看到曹勇在安撫老娘,板寸頭胸口起伏著。
良久。
他開口道,“我叫葉盛,以前是供銷社的會計,現在不是了。”
說到后面,聲音變得微弱起來。
“我是因為貪了供銷社的糧票才被抓起來勞改。”
“今天剛出來。我先前藏了一批糧票。”
“但不在我家里,你不要打我家的主意。”
葉盛眼神凌厲起來,看著曹勇。
“事成之后,我會把藏糧票的地點告訴你。里面的精糧票,你都可以帶走,但把粗糧票留給我娘...拜托了。”
他鄭重的鞠了個躬,像是在交代后事。
這家伙還算老實。
曹勇搖了搖頭。
“不,我不會跟勞改犯做生意,尤其是貪污的勞改犯。”
他拉緊槍繩,說道,“今天救你,純粹是看那幾個家伙不順眼,后面的事你自己好自為之。”
“站住!”葉盛擋在了門口,“你不能走!”
曹勇冷眼看著他,“讓開。”
“不,我兒子不是貪污犯!”
兩人劍拔弩張之際,后面傳來了哭喊聲。
老太太抓住曹勇的胳膊,“娃,你別聽外面胡說!我家盛兒是冤枉的!他不是壞人!”
老太太沒什么力氣,但抓得很緊。
葉盛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他沖著老太太低吼道,“娘!你跟他說這些干什么!”
“我說!我必須說!”老太太上氣不接下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再去尋死啊!”
她轉向曹勇,“娃,你是個好人,你聽我說。盛兒他,是被冤枉的!”
“真正貪錢的,是供銷社的陳連水主任!他是為了堵自己賭錢的窟窿,才讓盛兒做假賬,把責任推他頭上的!”
“盛兒不認,他們就打他,屈打成招啊!”
“陳連水?”曹勇心里一驚,他現在不還是供銷社的主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