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于意識到了。
李崢所做的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革新”。
這，是一場革命。
一場針對三界舊有秩序的，溫和而又徹底的，思想革命！
而他們，天庭的使者，此刻就站在這場革命的風暴之眼。
當福祿壽三星駕著祥云，重新返回天庭，踏入凌霄寶殿的那一刻，所有仙神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們身上。
玉皇大帝端坐于上，面沉如水，看不出情緒。
“三位愛卿，下界巡視，辛苦了。”玉帝緩緩開口，打破了殿內的沉寂，“那火焰山，情況如何？李崢的‘人道’，可有破綻？”
福星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不知從何說起。
該怎么說？
說那里的百姓，臉上的笑容比天庭的仙女還要真摯？
說那里的土地，煥發的生機比王母的蟠桃園還要蓬勃？
說那個李崢，構建的理論，比天庭的法度還要嚴謹？
“啟稟陛下……”福星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干澀，“火焰山……不，如今或許該稱之為‘新生綠洲’了。那里的一切，遠超我等想象。”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將他們在火焰山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地，詳細地敘述了一遍。
從那四季如春的溫室大棚，到熱氣騰騰的公共湯屋。
從就地取材、變廢為寶的“地熱磚”，到那發出雷鳴般巨響，驅動萬物的“蒸汽機”。
最后，他著重復述了李崢關于“天地人三才并立”的理念。
隨著福星的敘述，整個凌霄寶殿，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的仙神，臉上都露出了和福祿壽三星初見時，一模一樣的，震驚、困惑，以及……一絲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尤其是當他們聽到，李崢竟然能用凡人的工藝，制造出可以轉化天地偉力的“蒸汽機”時，許多仙神的臉色，都變了。
神仙之所以為神仙，最大的依仗，就是對天地偉力的掌控。
可現在，凡人，竟然也找到了掌控力量的鑰匙！
雖然這把鑰匙還很簡陋，還很粗糙。
但它確實，打開了那扇禁忌的大門！
“……陛下，李崢的‘人道’，其核心，便是將‘人’的主體性，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祿星官補充道，“他鼓勵凡人思考，鼓勵凡人創造，鼓勵凡人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改變命運。在他的理念中，神明，不再是唯一的拯救者，而更像是一個……旁觀者，或者說，一個維系大環境穩定的守護者。”
“這簡直是荒謬！”司命星君第一個跳了出來，厲聲喝道，“凡人是什么？是螻蟻！是塵埃！是需要我等神明引導和牧養的羔羊！他李崢，竟敢煽動羔羊自己去做主人？這是大逆不道！這是在動搖天道之本！”
“司命星君此言差矣！”太白金星反駁道，“李崢并未否認天道，也未曾詆毀神明。他只是……只是為凡人，找到了另一條路。一條自強不息之路。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符合天道‘生生不息’的至理。”
“一條通往不再敬畏神明的路嗎？”托塔天王李靖冷冷地插話。
大殿之上，再次陷入了激烈的爭吵。
但這一次，爭吵的雙方，底氣都有些不足了。
因為他們發現，李崢的“人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你無法從道德上指責他，因為他確實在為民造福。
你也無法從法理上定他的罪，因為他沒有違反任何一條天規。
他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在你最熟悉的棋盤上，用一套你完全看不懂的棋路，把你逼到了死角。
“夠了！”
玉帝一聲低喝，止住了所有的聲音。
他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爭吵的臣子，而是死死地盯著福星。
“朕問你，他的‘人道’，弱點在哪里？”
福星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想起了自己曾向李崢提出的那個問題——關于人心的貪婪和失控。
他也想起了李崢的回答——用共同的夢想去引導，用嚴苛的法律去約束。
這是一個……近乎無解的陽謀。
福星深吸了一口氣，艱難的開口：“回陛下……臣等愚鈍，未能找到其理念上的明顯破綻。李崢其人，心思縝密，謀慮深遠，幾乎堵上了所有我們能想到的漏洞。”
“但是……”他話鋒一轉，“他的‘人道’，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玉帝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此話何解？”
“陛下請想，李崢的人道，其根基是什么？”福星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是凡人的信任，是凡人的擁戴，是萬千凡人匯聚而成的，那股磅礴的人道氣運！”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需要凡人的參與。無論是燒磚，還是建城，還是操控那蒸汽機。一旦失去了凡人的支持，他的人道，便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所以，我們對付他的關鍵，不在于用武力去摧毀他，而在于……從人心上，瓦解他！”
福星的話，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所有仙神腦中的迷霧。
對啊！
李崢的力量，來自凡人。
那只要讓凡人不再相信他，不再追隨他，他不就成了個光竿司令？
玉帝的眼中，終于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他看著福星，又看了看殿下眾仙，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意識到，李崢，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取經人”了。
他不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
他是一場即將席卷人間的風暴。
而天庭，如果不想被這場風暴掀翻，就必須在這場風暴還未成氣候之前，找到它的風眼，然后，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掐滅！
“傳朕旨意。”玉帝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決絕。
“從即日起，密切監視人間凡心向背。”
“朕要讓所有凡人都知道，神恩浩蕩，天威難測。”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