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吉賽爾發現自己以為的雙向奔赴，只是一場騙局。
“錚——”
舞曲里驟然出現一道突兀聲響，如同弦斷。
謝姻的舞步驟停，站定在中央。
她飾演的吉賽爾親手送自己進入墳墓。
她輕拉演出服上的機關。
紅色的布料自胸口落下，緩慢覆蓋了原本的顏色。
如鮮血蔓延。
身體也似斷弦，朝著地面緩緩墜落。
貴賓包廂里的沈司珩眉目微凝，手指攥緊。
旁邊的沈晏青笑了一聲。
“大哥，看入戲了？”
沈司珩不快地皺起眉頭，但目光一瞬都沒往旁邊挪過。
緊緊盯住臺上的謝姻。
“這出戲，不好。”
沈司珩淡淡評價道。
沈晏青在心里樂不可支。
自己這個大哥也是真夠有意思的，心疼謝姻到這個份上。
連一出芭蕾舞劇也不饒。
但實際上呢，又不肯表露。
害謝姻在這上面患得患失的。
但沈晏青可沒那么好心出言提醒。
他甚至巴不得謝姻心灰意冷和沈司珩離婚，自己接盤呢。
而此刻。
舞臺的幕布緩緩落在。
樂聲漸收。
第一幕，在那個纖細少女垂亡的姿態落幕了。
……
后臺。
第一幕的結局和第二幕的開場，身為飾演女主角的謝姻是要連續出場的。
就算是實驗性的演出，留給謝姻的時間也不足十分鐘。
下臺的時候她心臟狂跳，感覺要蹦出嗓子眼了。
吉賽爾自殺之前都快要瘋了，情緒崩潰，在舞臺呈現上32圈高強度揮鞭跳起步。
之后嘎嘣一下就死。
裝死的時候，連呼吸的起伏都要控制。
要死寂、要凄美……
她快憋死了！
匆忙用不知道誰遞過來的水漱口。
強度太大，還不敢咽下去。
謝姻齜牙咧嘴地去翻自己的包。
得換一雙備用的舞鞋。
吉賽爾的表演強度太大了，舞鞋磨損的厲害，腳尖沒有出血……算她鞋好，功底好，運氣好。
宋錦玉還穿著男主角的戲服，要幫忙，被艾米不爽地擠開：“起開，渣男！”
宋錦玉無奈苦笑。
“不是公主，要不要那么入戲演的那么好啊，艾米都恨死我了。”
謝姻勉強揚起笑容，也只有更真的苦笑了。
低頭準備換提前備好的舞鞋。
謝姻的腳趾整齊漂亮，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甚至連變形都幾乎沒有。
她也很注重保護，非準備演出期間，連續的訓練不超過三個小時，休息日還要精心養護。
她的腳并不丑，甚至很漂亮。
燕雙雙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眼底壓下去一抹嫉妒。
甚至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像是生怕別人看到自己的腳似的。
因為她的腳，就是上個世紀相當典型，甚至勸退了無數預備役芭蕾舞者的一雙傷腳——
有的人，是沒有老天爺追著喂飯的。
然而。
還沒有換好舞鞋，霍昭寧已經拎著一個箱子走過來。
“等等，謝姻，我給你做一下緊急處理。”
謝姻稍顯遲鈍：“不用吧，我沒事——”
這種強度的表演雖然有些超綱，但謝姻也不是吃素的。
處理什么的放在后面，實在趕不及就不處理了，忍著痛跳完整場。
大不了結束之后慢慢養傷。
總之不能耽誤改妝造，呈現最完美的表演——
霍昭寧卻不這么認為，姿態強硬，幾乎是半攬半推地讓謝姻坐在休息凳上。
旁邊的艾米擔心到有些生氣：“你能不能把自己當人啊！你又不是八音盒小人。”
“腳不要了，還想跳幾年？靠吉賽爾跳到金獎的間歇都得緊急處理，你還不做？”
謝姻神情有些訕訕：“我著急嘛……”
妝造組的人同時上前，和霍昭寧一起把謝姻圍住了。
甚至來不及換衣服，直接用剪刀粗暴地撕開象征鮮血紅裙，露出里面的打底內襯。
套上飾演幽靈的白裙打底。
為了快速換裝，妝造組設計了好幾版，最后改用一種特殊的魔術貼，隱形又牢固。
一層層白紗貼上去，看似輕盈，實際上加在一起重量也不少。
動作到位時，這些看似輕盈的白紗才會揮起。
光是穿上，謝姻的心理壓力都大。
足下霍昭寧皺眉給她緊急處理。
她原本就稍微崴了一下腳，如果換做正常人每日行動的強度，不算什么。
但眼下謝姻的腳踝已經交疊出淤青和新鮮紅痕。
霍昭寧聲音里的不快被淹沒在后臺的嘈雜里，勉強能辯出字眼：“痛么？”
痛是痛的，謝姻眼都不眨地撒謊：“不痛。”
霍昭寧只抬眼看她一次，重新低頭。
手上的動作輕柔了不少。
噴上緊急處理的藥物噴霧，重貼肌腱貼。
又有人往謝姻耳朵里塞耳機。
宋錦玉慢吞吞地改妝造，和旁邊艾米吐槽：“亂成一鍋粥了，趕緊趁熱喝了。”
看謝姻緊急處理快結束，艾米心情輕松了不少，還有心情打趣謝姻。
“咱們公主樂在其中好嗎？”
事實也的確如此。
謝姻很享受上臺前繁忙的準備……當然不是因為大家都圍著她這個主舞打轉。
而是她太珍重每一次上臺的機會了。
其他人的忙碌亦是因為要一起構建一個努力接近完美的演出。
浸泡在這種氛圍里，謝姻仿佛能忘掉一切。
她連謝姻都不再是，只是接下來要出演的角色。
這里沒有那紙契約婚姻，也不再有現實里的謝姻，燕雙雙和沈司珩了。
耳機里的樂聲悲愴，拖著她靈魂一點點靠近第二幕的吉賽爾。
冷寂，痛苦；她已然不再是出場時那個農家女，而是幽幽虛無一抹魂。
看著她一點點靜下來，藝術總監甚至都來不及用隔板幫她隔出一片寂靜小空間輔助入戲。
謝姻重新睜開眼。
整個后臺也同步她的安靜，其他舞者自顧自用自己的方式入戲。
后臺一片死寂。
宋錦玉偏頭望她。
無法不確信，她此刻就是那個墓穴里飄出的悲愴幽魂。
而與此同時，包廂里的沈司珩起身又重新落座。
謝姻她……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