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寧王府,書房內(nèi),李憲聽著心腹的稟報(bào),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圣人對新學(xué)不置可否......與太子對答后便顯疲憊......”
他喃喃重復(fù),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阿郎。”
心腹低聲道:“今日跟隨圣駕的,還有我們的人。他說,圣人回鑾途中,一直閉目不語,但手指在輿欄上,似乎寫了幾個字。”
“什么字?”
“隔得遠(yuǎn),看不清。但依稀像是......‘緩’‘待’......”
李憲心中一動。
緩?待?
是讓外面的人緩一緩,待時機(jī)?
還是圣人自己需要時間,以待康復(fù)?
他忽然想起鄭虔那日的話:“有些人,面上是為圣人,實(shí)則是為自己。”
一時間,李憲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揮退心腹,獨(dú)自在書房中踱步。
窗外蟬鳴聒噪,更添心煩。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阿郎,有客。”
老仆的聲音在外響起。
李憲驀然回首,問道:“誰?”
“是......李屏李侍郎,還有一位,戴著帷帽,不肯露面目。”
李憲眉頭一皺,沉吟片刻,還是道:“請到偏廳。”
偏廳內(nèi),李屏與一名身形瘦削、頭戴黑色帷帽的人已等候在那里。
見李憲進(jìn)來,李屏起身行禮,那戴帷帽者卻只微微頷首。
李憲在主位坐下,看向那戴帷帽者:“這位是?”
那人緩緩抬手,摘下了帷帽。
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眼窩深陷的臉,正是壽王李琩。
李憲瞳孔一縮:“十八郎?你......你怎么出來的?”
李琩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阿耶放心,孩兒自有辦法,宮中......總還有些念舊的人。”
李憲心中警鈴大作。
宗正寺看守森嚴(yán),李琩能悄無聲息地出來,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宮中的網(wǎng),比他想得更密,也意味著,李琩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胡鬧!”
李憲壓低聲音,帶著怒意:“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
“發(fā)現(xiàn)了又如何?”
李琩打斷他,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阿耶,您還在等什么?父皇已經(jīng)能出宮了,他在學(xué)院對李琚那套東西不以為然,這就是信號。”
李屏也在一旁低聲道:“寧王殿下,機(jī)不可失啊。河北那邊,武令洵將軍已聯(lián)絡(luò)了數(shù)位對朝廷新政心存不滿的舊部。只要京師一動,他們便可在河北呼應(yīng),屆時南北夾擊......”
“武令洵?”
李憲冷笑一聲,反問道:“一個降將,麾下不過數(shù)千殘兵,能掀起多大風(fēng)浪?”
“何況,現(xiàn)在還有郭子儀坐鎮(zhèn)洛陽,李光弼穩(wěn)守西南,薛延握緊京畿,你們拿什么南北夾擊?”
“阿耶未免太小看人了。”
李琩嘶聲道:“武令洵雖為降將,但在河北諸軍中仍有舊誼。這些年朝廷推行新政,在河北清丈田畝,多少軍將家族利益受損?”
“他們嘴上不說,心中豈無怨懟?只要我們舉起‘清君側(cè)、復(fù)舊制’的旗號,響應(yīng)者未必就少。”
“更何況......”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興奮:“我們未必需要真刀真槍地打下長安,只要制造足夠的混亂,讓李琚焦頭爛額。
讓朝野看到他‘逼父囚兄’惹得天怒人怨,讓那些本就對他不滿的勢力找到發(fā)難的借口......”
“屆時,自然會有人替我們做完后面的事。”
“正是此理!”
李屏點(diǎn)點(diǎn)頭,補(bǔ)充道:“殿下,中元節(jié)宮中將有大祭。按舊制,圣人若不能親祭,當(dāng)由太子代行。
但今年圣人既已‘康復(fù)’,這主祭之人......便可爭上一爭。
只要圣人能出現(xiàn)在祭壇上,哪怕只是露個面,便是向天下宣告,他仍是天下之主,那時,人心向背,可就難說了。”
李憲聽著,后背竟?jié)B出冷汗。
他看著眼前兩人,一個被仇恨燒盡了理智,一個被權(quán)欲蒙蔽了雙眼。
他們描繪的“宏圖”,聽起來漏洞百出,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尤其是在李隆基今日“出宮”之后,那份誘惑似乎變得真實(shí)起來。
“你們......要我在中元節(jié)做什么?”
李憲的聲音有些干澀。
李琩眼中精光一閃:“阿耶只需做兩件事,第一,利用您在宗室中的聲望,聯(lián)絡(luò)幾位對李琚新政早有微詞的叔伯親王,在中元節(jié)大祭時,當(dāng)眾懇請圣人親自主祭。第二......”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想辦法,讓高力士在祭祀前一日,將真正的傳國玉璽......帶出含光殿片刻。”
“什么?”
李憲霍然起身,臉色劇變:“你們瘋了?玉璽乃國之重器,高力士怎會......”
“高力士不會,但有人會逼他不得不做。”
李琩陰冷地笑道:“阿耶別忘了,高力士最重的是什么?”
“是圣人的安危,是他自己的身家性命。”
“只要讓他相信,圣人不用那虎狼之藥,便撐不到祭壇;只要讓他知道,我們已掌控了他老家族親的性命......他會知道該怎么選的。”
李憲渾身發(fā)冷,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侄子的面目。
那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tuán)被仇恨和絕望熬成的毒火,要燒盡眼前的一切。
“若我......不答應(yīng)呢?”李憲緩緩問道。
李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瘋狂:“那阿耶不妨想想,若李琚知道您這些日子與我等密會,甚至知曉張福全之事......他會如何對待寧王府上下?”
他頓了頓,連色越發(fā)瘋狂道:“阿耶,從您默許張福全傳遞消息那一刻起,您就已經(jīng)在船上了。現(xiàn)在想下船......晚了。”
偏廳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暮色漸濃,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墻上。
良久,李憲頹然坐回椅中,眼中滿是絕望。
但最終,他還是聲音沙啞地應(yīng)道:“你......容我想想。”
“時間不多了,阿耶。”
李琩重新戴上帷帽:“中元節(jié)前,我必須聽到確切的答復(fù)。”
說完,他與李屏如同鬼魅般悄然離去。
留下李憲一人,在漸濃的黑暗中,一動不動。
但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三人散去之后,一道人影,也出了寧王府,來到了東宮顯德殿。
隨后,通過邊令城之口,將消息報(bào)到了李琚耳朵里。
“殿下......半個時辰前,李琩從宗正寺西側(cè)角門潛出,與李屏一道潛入了寧王府,我們的人未能靠近偏廳,聽清他們說了什么。”
“但好在,咱們的人還截獲了李屏入府前,其車夫與一名陌生人的簡短交談。那車夫提到‘河北的客人已到京郊’,‘貨已備齊’。”
“河北的客人?貨?”
李琚抬眼,蹙眉道:“查清是什么人,什么貨了嗎?”
“正在查。但對方很警惕,接頭地點(diǎn)在西市最混亂的騾馬市,我們的人怕打草驚蛇,未敢緊追。”
邊令城頓了頓,接著說道:“還有一事,尚藥局那名吳司藥,今日未時曾以家中老母病重為由告假出宮。
但其歸家后不久便換裝從后門離開,去了一處位于常樂坊的私宅。
那宅子的主人,經(jīng)查是前劍南節(jié)度使鮮于仲通的一名遠(yuǎn)房族弟,如今在長安做些藥材生意。”
“鮮于仲通......”
李琚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
這位兵敗西南后被免職閑置的節(jié)度使,其家族竟也卷進(jìn)來了?
還是只是巧合?
沉吟一瞬,他斟酌道:“先派人盯緊那處宅子,查清往來人員。吳司藥接觸的所有藥材,都要弄清去向和用途。”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至于河北來的‘客人’......讓王勝去查。這些人潛入京師,必有所圖,不會是小事。”
“是。”
邊令城領(lǐng)命,又道:“殿下,寧王府那邊......是否要加派人手?李琩此次潛出,恐怕所謀甚大。”
李琚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已然降臨,宮燈次第亮起,勾勒出重重殿宇沉默的輪廓。
“不必加派。”
他緩緩搖頭,沉聲道:“人手多了,反而容易驚動他們。李琩既然敢出來,就不會沒有后手。他背后的人,恐怕不止寧王和李屏。”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沉靜:“告訴我們在宗正寺的人,李琩潛出一事,暫不聲張,一切如常。
但自今日起,所有送入宗正寺的飲食物品,包括李琦那邊的,都要暗中查驗(yàn)。”
邊令城心頭一凜:“殿下是擔(dān)心......他們對盛王也......”
“李琦比他那兄長聰明,也更能忍。”
李琚淡淡道:“但狗急跳墻之時,親兄弟也未必可靠。多防一手,總無大錯。”
“奴婢明白。”
“還有。”
李琚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落在河北道,吩咐道:“傳密令給郭子儀,即日起,嚴(yán)密監(jiān)控河北諸軍動向,尤其是原安史降將所屬部曲。”
“若有異常集結(jié)、調(diào)動,或與不明人員接觸,可先行控制將領(lǐng),再行奏報(bào)。”
“另,讓他以整訓(xùn)為名,將武令洵所部調(diào)離原防區(qū),移駐至洛陽守軍能隨時策應(yīng)之處。”
這一招,既是對潛在隱患的預(yù)防,也是一次敲打。
若武令洵坦然奉命,或許還有轉(zhuǎn)圜余地。
若其抗命或異動,那便是自尋死路。
邊令城迅速記下,心中暗嘆太子殿下思慮之周詳。
這已不是簡單的監(jiān)視,而是布下了一張大網(wǎng),只等魚兒自己游進(jìn)來。
“至于宮中......”
李琚說罷,目光再次轉(zhuǎn)向含光殿的方向,低聲道:“中元節(jié)大祭的籌備,照常進(jìn)行。父皇若能親祭,自然是好;若不能,便由孤代祭。一切以父皇圣體為重。”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邊令城還是聽出了其中的決斷。
無論李隆基“康復(fù)”到何種程度,這次祭祀的主導(dǎo)權(quán),絕不會旁落。
“是!”
邊令城肅然應(yīng)了聲是,旋即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離去。
待邊令城退下,殿內(nèi)重歸寂靜。
李琚獨(dú)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從長安緩緩掃過洛陽、河北、劍南,最后落回長安。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李隆基的不甘,李琩的瘋狂,寧王的搖擺,河北的暗流,還有那些隱藏在陰影里、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
這一切,都在這個悶熱的夏天,慢慢匯聚、發(fā)酵。
他能感覺到那張網(wǎng)正在收緊,也能感覺到網(wǎng)中獵物的焦躁與掙扎。
中元節(jié)......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就看看,到了那一天,究竟是誰在祭壇上祭祀先祖,又是誰,會成為被祭奠的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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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現(xiàn)在想下船?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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