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李琚的眼神，哥舒翰與高仙芝立刻起身，側(cè)身讓開道路。
隨著兩人朝兩側(cè)散開，兩人身后的大軍也立刻讓出一條過道。
緊接著，一名身著華服，頭戴王冠的老者便在幾名將領(lǐng)的簇?fù)硐拢瑤е黠@的不安與敬畏，趨前幾步，朝著李琚深深躬身行禮。
隨即，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話道：“下國國主車鼻施，率石國上下及河中諸邦盟軍將士，恭迎光王殿下，夫蒙大將軍駕臨怛羅斯！”
聽見這話，李琚的目光不由得在車鼻施臉上停留了片刻，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沒有立刻回應(yīng)，反而緩緩掃視著車鼻施身后那些膚色各異，服飾混雜的諸國將領(lǐng)。
肉眼可見的，這些人臉上混雜了期盼，疑慮，恐懼等種種情緒。
短暫的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具壓迫感。
對上李琚銳利的眼神，眾人周身的氣氛更是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良久，李琚終于開口：“國主請起，諸位將軍也請起。”
說著，他翻身下馬，來到眾人身前。
迎上李琚極具壓迫力的體格，車鼻施頓時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旋即顫聲道：“殿下此番親率大唐安西健兒，不遠(yuǎn)千里而來，實(shí)乃我等幸事，更是讓我石國蓬蓽生輝，西域屏障有望矣。”
聽見車鼻施的客套話，李琚不禁皺了皺眉。
他搖搖頭，緩緩道：“本王此來，非為做客，乃為御敵。”
頓了頓，他沉聲道：“大食黑旗軍，挾所謂‘圣戰(zhàn)’之名，屠戮無辜，裹挾仆從，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怛羅斯，乃爾等家園，亦是我大唐西域之門戶。此地若失，河中諸邦盡為魚肉，我安西四鎮(zhèn)亦將門戶洞開。國主不必太客套了。”
李琚這話，像是一柄重錘，敲打在眾人的心上。
諸國將領(lǐng)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李琚說完，視線最終落回車鼻施身上，語氣陡然轉(zhuǎn)冷：“國主，本王聽聞，大食軍前鋒所過之處，布哈拉、撒馬爾罕等城邦，或降或屠，仆從軍如驅(qū)牛羊。
不知石國主，及在諸位邦國主將，心中作何打算？
是欲傾力一戰(zhàn)，保家衛(wèi)國，與我大唐共御強(qiáng)敵？還是.......欲效仿前者，引頸就戮，獻(xiàn)城以求茍安。”
“殿下！”
聽見李琚最后那句話中的敲打之意，車鼻施頓時臉色煞白，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趕忙急聲辯解道：“殿下明鑒，小王絕無二心。我石國世代受大唐恩典，永為大唐藩籬。大食兇殘暴虐，辱我神祇，屠戮我民，此乃不死不休之仇。小王與河中諸國，自是誓與殿下同進(jìn)退，共存亡。”
言罷，他像是生怕李琚不信，干脆抬手賭咒道：“小王發(fā)誓，小王若有異心，即刻天誅地滅！”
聞言，他身后的諸國將領(lǐng)也急忙紛紛躬身，七嘴八舌地賭咒發(fā)誓表忠心。
“好！”
見狀，李琚面色稍緩，道了句好：“記住你們今日所言。大唐，不會忘記盟友的忠誠！”
“還請殿下放心，我等誓與大食不共戴天。”
眾將趕忙七嘴八舌再表忠心。
“諸位的忠心，本王感受到了！”
李琚輕輕頷首，但下一瞬，便再次變臉道：“但是，本王也要把丑話說在前頭。此戰(zhàn)關(guān)乎西域存亡續(xù)絕，更關(guān)乎爾等身家性命，國祚存續(xù)。若有人首鼠兩端，陽奉陰違，或臨陣退縮，動搖軍心.......”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后。
早已得到示意的李嗣業(yè)猛地一揮手。
“玄甲軍！列陣！”
“轟！轟！轟！”
沉重的腳步聲如悶雷滾動。
只見那數(shù)百名未曾著甲的玄甲重騎兵士，頃刻間披掛完畢。
沉重的明光鎧在昏黃的日光下閃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人與馬皆披重甲，如同移動的鐵壁。
他們沉默地向前踏步，動作整齊劃一，每踏一步，都仿佛讓大地微微震顫。
那股如山岳傾軋般的恐怖壓迫感，混合著血腥沙場淬煉出的沖天殺氣，瞬間彌漫開來。
讓城門口的所有人，包括石國王室和諸國將領(lǐng)，都感到窒息般的恐懼。
隨即不由自主地后退數(shù)步，臉色慘白如紙。
“......無論其身份為何，國主貴胄也罷，統(tǒng)兵大將也好。”
李琚冰冷的聲音在玄甲軍沉重的踏步聲中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一律視為叛逆，定斬不饒！”
“諸位當(dāng)知，本王麾下玄甲，便是專為碾碎此等不忠不義、動搖軍心之輩而設(shè)。勿謂言之不預(yù)也。”
李琚的聲音殺氣騰騰，諸國將領(lǐng)無不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車鼻施更是身體微顫，連聲道：“不敢，不敢。我等必唯殿下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見敲打的目的已然達(dá)到，李琚身上的煞氣微微一收，語氣也變得緩和下來。
他道：“本王信諸位皆是明智之人。此戰(zhàn)若勝，本王與大唐，絕不吝封賞，西域之利，亦將惠及河中諸邦忠勇之士。”
恩威并施之下，原本惶恐不安的聯(lián)軍將領(lǐng)們眼中，終于燃起了一絲混雜著敬畏與渴望的火焰。
“進(jìn)城！”
李琚不再多言。
大手一揮，列陣的玄甲軍便整齊散去，仿佛剛才宣誓武力的場景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
哥舒翰與高仙芝則立刻上前為李琚引路，引導(dǎo)著李琚進(jìn)城。
車鼻施與其他聯(lián)軍將領(lǐng)見狀，也慌忙的跟上來，簇?fù)碇铊⑦M(jìn)入這座即將成為風(fēng)暴中心的怛羅斯城。
隨著大戰(zhàn)即將到來，如今的怛羅斯城內(nèi)早已戒嚴(yán)。
街道上空曠得看不見一個百姓，只有甲胄簇簇之音。
李琚一邊觀察著這座防御并不算堅(jiān)固的城池，一邊對身旁的哥舒翰沉聲問道：“哥舒將軍，敵軍動向如何？”
聽見李琚的問題，哥舒翰的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他湊到李琚身側(cè)，低聲道：“殿下，情況比預(yù)想的還要更為嚴(yán)峻。
據(jù)斥候所報(bào)，黑旗軍主力前鋒，由賈法爾親率的具裝騎兵和精銳輕騎，已過撒馬爾罕，正加速向怛羅斯撲來。
其裹挾的仆從軍人數(shù)，更是已逾五萬余人，糧草輜重車隊(duì)連綿數(shù)十里，聲勢極為浩大。
據(jù)末將最新探報(bào)，其先頭精銳輕騎，離怛羅斯已不足十日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