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后,一道流光自聚靈谷悄然升起,向著蒼云郡西北方向的深處疾馳而去。
沈閑并未大張旗鼓,只帶了月流,以及化作人形好奇張望的小黑與糖糖。
為穩妥起見,周牧建議下,新晉客卿玄素真人也隨行前往。
他閱歷豐富,對陣道與各域風情了解頗深,或能提供助益。
靈舟內,沈閑負手而立,眺望遠方,眸光深沉。
此行,不知道又會有多少的事情發生。
身側,一襲紫衣的月流靜立,絕美的面容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清冷神色。
只是那雙淡金色的豎瞳望向愈發熟悉的故地方向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復雜波動。
回歸族地,于她而言,并非全是衣錦還鄉的喜悅,更夾雜著對過往責任與束縛的某種隱憂。
趴在沈閑肩頭的小黑則好奇地瞪大眼睛,左顧右盼。
它對濃郁妖氣感到十分親切,額角墨鱗微微閃爍,一絲微不可查的真龍威壓自然流露,讓周遭云氣都避讓幾分。
比起常?;魅诵蔚奶翘?,小黑更喜歡變成本體模樣。
因為這樣,可以省去諸多麻煩。
而此次外出,正是因為可以暫時放下御獸苑的事情,他才費盡口舌,才求出了這一趟旅程。
至于糖糖,化作的女娃娃的她則緊緊拽著沈閑的衣角,小臉上一半是興奮,一半是對陌生環境的本能警惕。
比起小黑的慵懶,生性活潑好動的她,更希望見見外面的風景。
新晉客卿玄素真人也在一旁。
這位合體期的老道撫須而立,目光深邃地打量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地貌變遷,心中暗忖:“宗主行事,果非常人。隱族之地神秘莫測,等閑人族強者避之不及,他卻主動前往。這份膽魄與謀求發展的決心,確非池中之物?!?/p>
“老夫此行,或能見識一番上古妖遺風采,于陣道感悟亦或有裨益?!?/p>
約莫半月后,下方景象已徹底由人煙郡縣變為蠻荒山林,瘴氣漸濃,古木參天,時而有強大妖獸的氣息隱現。
前方,一片被無形力場籠罩的巨大山谷輪廓逐漸清晰。
谷口矗立著兩尊并非獅虎,而是形似巨蟒與蒼鷹結合的異獸石雕,飽經風霜,卻依舊散發著蠻荒之氣。
“前方便是我族聚居之地?!痹铝髑謇涞穆曇舸蚱瞥良牛锨耙徊剑c向前方虛空。
嗡!
前方透明的陣法光幕頓時蕩漾開層層漣漪,一個僅容數人通過的入口悄然浮現,內部景象豁然開朗。
剛一踏入山谷,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沈閑與玄素真人,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驚異。
只見山谷之內,并非人族亭臺樓閣,而是一座座依山而鑿,或由巨大古木自然生長而成的殿宇屋舍。
建筑風格粗獷而古老,其上雕刻著各種繁復的妖獸圖騰,有些圖騰甚至隱隱流動,散發出微弱的光暈和生命力。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街道上往來行走的,也大多并非完全的人形。
有的頭頂保留著毛茸茸的獸耳,不時敏感地抖動;有的身后拖著蓬松或細長的尾巴,自然地擺動;有的瞳孔是冰冷的豎瞳或復眼,閃爍著野性的光芒……
他們氣息大多彪悍,體魄強健,眼神銳利而直接。
隱族內,不僅僅有萬妖國皇族的人,亦有其他被接納的妖族,所以顯得“魚龍混雜”。
此刻,這些隱族族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沈閑這一行不速之客。
見到是人族,這些妖族不免流露出幾分敵意和復雜情緒。
而當他們的目光越過兩人,落到前方引路的月流身上時,所有的情緒瞬間轉化為濃濃的敬畏與尊崇。
“是圣女大人!”
“恭迎圣女歸來!”
帶著各種獸語腔調的問候聲此起彼伏,許多族人自發地躬身行禮,默默讓開道路,目光追隨著月流的身影,充滿了熱切。
月流在族中的地位,顯然極高。
月流面對族人的問候,面色依舊清冷如冰,只是微微頷首,步伐并未減慢。
但細看之下,她那挺直的脊背似乎比在多寶宗時更加緊繃幾分,周身的星霜寒氣也似乎收斂了許多。
仿佛回到族地,她便不由自主地戴上了一副符合“圣女”身份的無形面具,將某些真實的情緒更深地隱藏起來。
沈閑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份細微的變化,心中了然,回歸故土對她而言,壓力遠大于放松。
沈閑自身則步履從容,面色平靜無波。
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實則已將隱族的建筑風格、族人的形態特征盡收眼底,飛速分析著這個族群的習性、實力層次與文化特點。
同時,他體內已臻圓滿的七源火微微流轉,識海中那得自丹道源碑的感悟亦輕輕觸動……
他清晰地感知到,這方天地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其古老的血脈威壓,那氣息與月流的血脈隱隱同源,正是源自荒神的遺留力量!
雖歷經無數代稀釋,其崇高本質依舊令人心悸。
“此地果然與荒神淵源極深。”沈閑暗忖。
一旁的小黑似乎感應更加強烈,不安地扭了扭脖子,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嗚嗚”聲。
一絲精純的龍威下意識地彌漫開來,雖極淡,卻讓附近幾位血脈等級較低的妖族渾身一顫,險些跪伏下去。
玄素真人撫須低嘆,傳音給沈閑:“百聞不如一見。隱族聚居地,果然別有洞天,妖力磅礴,古韻盎然。這些建筑圖騰,暗合古陣之勢,非同小可啊宗主。”
他更多是從陣法與歷史的角度觀察,心中已將此地列為需要深入研究之地。
就在這時,一股柔和卻浩瀚如海的威壓,自山谷最深處那座最為宏偉的古木宮殿中緩緩涌出。
這威壓如同溫潤卻無孔不入的潮水,奇異地撫平了所有因外人到來而引起的躁動。
整個山谷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道雍容華貴,帶著幾分慵懶磁性,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悠然響起:“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族中小輩不懂禮數,還望沈宗主勿怪?!?/p>
聲音未落,前方那座巨木宮殿雕刻著萬獸浮雕的巨大殿門無聲開啟,數道身影悄然出現。
為首者,是一位身著玄色繁復宮裝、云鬢高聳、身姿婀娜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