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恰好是關鍵時刻。
在交代完之后,沈閑還不忘提醒一句:“此行兇險,務必小心。百煉門內,除錢烈外,還需留意一人——百煉門門主歐冶子。”
“此人乃七階煉器大師,修為深不可測,傳聞已至合體后期甚至圓滿,常年閉關參悟煉器大道,極少露面。”
“但若地火之眼異動過大,驚動了他……后果不堪設想。所以,行動務必快、準、靜!”
歐冶子之名,讓藍芝心頭一凜。
合體后期甚至圓滿……這等存在,絕非他們現在能抗衡的。
“另外。”沈閑補充道:“因梁家出事,百煉門近期加強了戒備,尤其是對陌生面孔的盤查。”
“不過,他們與梁家關系曖昧,此番梁家遭難,百煉門內部似乎也有些人心浮動,幾個依附的煉器世家對錢家獨占地火資源頗有微詞。這或許……是我們可利用的一點。”
他不再多言,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套衣物。
一套玄黑如墨,一套靛藍如水,皆由冰蠶絲與辟火靈礦絲線混織而成,觸手冰涼,隱有流光。
“這是特制的辟火夜行衣,能隔絕高溫,并削弱神識探查。換上吧。”
藍芝接過那套靛藍色的夜行衣,入手微涼,質地輕盈柔韌。
她看著沈閑,靛藍的眼眸中映著對方堅毅沉靜的面容,心中一定。
“七日后,子時。”沈閑的聲音微沉:“熔火谷外,不見不散。”
藍芝不能常居住于郡守府,不然若是被巫祁看出端倪,反倒會導致自己的計劃失敗。
所以為了穩妥起見,她得先回去,再想辦法離開。
“嗯。”藍芝點頭,隨即離去。
……
此后幾日,郡守府內,一切如常,卻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緊繃感。
沈閑端坐書房,案頭堆積的卷宗似乎永遠處理不完。
他神色沉靜,目光不時掃過案上那幅標注著熔火谷詳情的巨大地圖。
青鳥每日都會送來最新的情報……
梁家龜縮不出,全力配合五神教追查幽魘殘蹤;巫祁長老的精力果然被梁家的誠意和幽魘飄忽的蹤跡牢牢牽制;百煉門因梁家出事,雖加強了外圍警戒,但內部因錢家獨占地火資源引發的暗流涌動,似乎有擴大的跡象……
這些消息,如同拼圖,在沈閑心中不斷組合、推演,完善著那個潛入熔火谷的計劃。
藍芝已返回五神教驛館。
她并未閑著,而是在靜室中閉門不出,專心調息,同時以毒脈秘法溫養引靈針,使其與自身毒元的契合度臻至完美。
靛藍的毒霧在她周身繚繞、吞吐,時而化作細密的符文融入針體,時而凝聚成靈動的蛇影盤繞游走。
她的臉色愈發紅潤,氣息也越發沉凝,靛藍的眼眸深處,閃爍著對即將到來的行動既緊張又期待的銳利光芒。
她偶爾會望向郡守府的方向,指尖拂過那枚溫潤的引靈針,心中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愈發熾熱。
第五日,黃昏。
夕陽的余暉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沈閑處理完最后一份卷宗,緩緩合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驛館的方向。
暮色降臨,郡城華燈初上,一片安寧祥和。
沈閑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沉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銳利鋒芒。
“時辰……到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決斷。
他轉身,走向內室。
那里,那套玄黑如墨、觸手冰涼的辟火夜行衣,正靜靜躺在案上。
“青鳥。”他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夜色。
影衛首領如同融入陰影般出現在角落:“大人。”
“按計劃行事。府中一切,交予周牧。”沈閑吩咐道,聲音平靜無波:“若有緊急事務,以青羽令傳訊。”
“是!大人放心!”青鳥躬身領命,身影無聲無息地淡去。
沈閑隨即換上了那套玄黑如墨的辟火夜行衣,身形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掠出郡守府,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并未直接飛向東北熔火谷方向,而是先向西,繞了一個大圈,如同尋常外出巡查的郡守般,在郡城西郊幾處邊防哨所短暫停留,處理了幾樁無關緊要的公務。
夜色漸深,他才調轉方向,身形融入蒼茫夜色,朝著東北疾馳而去。
熔火谷距離郡城不算太遠,所以沈閑并未全力趕路,而是收斂氣息,選擇相對僻靜的山路或荒野行進。
他時而御風而行,時而落地步行,沿途留意著山川地貌、靈氣流向,也觀察著百煉門勢力范圍內的風土人情。
影衛的情報雖詳盡,但親身體驗,更能把握細微之處。
直至第七日黃昏,沈閑已抵達熔火谷外圍。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在距離谷口百里外的一處荒僻石林中停下。
此地怪石嶙峋,地勢復雜,便于隱匿。
他尋了一處背風的石隙,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他需要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同時等待子時的降臨。
夜色漸濃,熔火谷方向的天空,被地火映照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硫磺味和灼熱的氣息,仿佛置身于巨大的熔爐邊緣。
遠處,隱約可見百煉門依山而建的宏偉宗門輪廓,燈火通明。
子時將近。
沈閑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氣息沉凝如淵。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出石林,朝著熔火谷外約定的會合點疾馳而去。
速度極快,卻無聲無息。
不多時,他已抵達會合點。
這是一片被巨大山巖環抱的干涸河床,亂石堆積,荒草叢生。
沈閑立于一塊巨巖的陰影下,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幾乎在他落地的瞬間,前方不遠處一堆不起眼的亂石后,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縷極其淡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靛藍霧氣悄然彌漫開來。
霧氣中,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顯現。
正是藍芝!
她已換上了那套靛藍如水的辟火夜行衣,緊束的腰身勾勒出少女的玲瓏曲線。
一頭烏發被藤蔓束起,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角。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她眼中瞬間漾開一抹純粹的欣喜與安心。
“前輩!”她壓低聲音,快步上前,動作輕盈如貓。
沈閑目光在她身上一掃,微微頷首:“沒被發現吧?”
“沒有。”藍芝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小得意:“我用蝕影瘴遮掩了行蹤,繞開了三處暗哨才到這里。”
她說著,指尖縈繞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靛藍霧氣,隨即又迅速收斂。
沈閑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這丫頭在毒術隱匿上的造詣,確實不凡。
“很好。”他沉聲道:“引靈針可有異動?”
藍芝立刻從懷中取出那枚溫潤的引靈針。
針尖那點純凈白光此刻正微微震顫,散發出比之前更清晰的指向性波動,直指熔火谷深處地火熔爐的方向。
“感應很清晰!五瘟鼎就在那里,而且……似乎有些躁動不安。”
她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沈閑眸光一凝:“看來幽魘信仰潰散,對那鼎的影響不小。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但也可能意味著危險增加。”
他不再多言,目光投向熔火谷深處那如同巨獸匍匐的暗紅輪廓:“時間到了。按計劃,走那條廢棄甬道。”
“嗯!”藍芝用力點頭。
兩人不再多言,沈閑在前,藍芝緊隨其后,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干涸的河谷,朝著熔火谷深處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