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略顯破敗,行人稀疏,透著一股邊陲之地的蕭索與暮氣沉沉。
整座縣城,最強者也不過金丹期。
沈閑如同一名普通人走入縣城,朝著中心縣衙走去。
縣衙朱漆大門雖顯陳舊,但門楣高懸的牌匾依舊帶著幾分官家威嚴。
只是,這縣衙大門,卻無人看守!
沈閑微微蹙眉。
作為一縣中心,此地負責著整個縣城的治安,卻如此懈怠,實在是不堪入目。
他緩步走入其中。
庭院還算整潔,但廊柱漆皮剝落,堂前石階縫隙里鉆出幾叢頑強的雜草。
按照記載,這黑石縣在蒼云郡的三十八座縣城中,各方面都排在末流,各方面實力都無比欠缺。
所以整座縣衙也顯得很是寒酸。
但這不是這些人怠惰的理由!
沈閑帶著糖糖,步履從容地踏入縣衙大堂。
堂內光線稍顯昏暗,一個穿著半舊皂衣、歪戴著帽子、面皮蠟黃的干瘦小吏正趴在桌案上打盹,口水都快流到卷宗上了。
聽到腳步聲,他才懶洋洋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滿是被打擾的不耐煩。
“喂!干什么的?衙門重地,閑人免進!”王二斜睨著沈閑,見他一身普通青衫,肩頭趴著個赤紅小獸,既無隨從,也無富貴之氣,頓時撇了撇嘴,語氣輕慢中帶著一絲驅趕之意。
踏足煉虛期后,沈閑整個人便達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往昔的貴氣不再,唯有一張俊臉引人注目。
一襲青衫,多了幾分出塵之氣!
但顯然,這只有練氣期的王二是看不出這層含義的。
在他的視角里,眼前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有來頭的角色。
“我姓沈,有事求見縣令大人或縣尉大人?!鄙蜷e語氣平淡,并未直接亮明身份,想先看看這縣衙的成色。
“縣令大人?”王二嗤笑一聲,像聽到了什么笑話,身子往后一靠,蹺起二郎腿。
“縣令大人日理萬機,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縣尉大人公務繁忙,也沒空見閑人!有什么事,跟我說吧!”
他手指敲著桌面,一副“我最大”的架勢。
區區一個練氣期的小吏卻能在這縣衙之地如此囂張,看得沈閑心中一陣冷笑。
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神色依舊平靜,言簡意賅道:“黑石村遭妖狼襲村,傷亡慘重,房屋焚毀。縣兵奉命駐守,卻臨陣脫逃,玩忽職守。此事重大,需面見縣尉大人稟報處置?!?p>“黑石村?妖狼?”王二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屑和厭煩:“又是那幫窮鬼刁.民告狀?哼!縣兵老爺們辛辛苦苦去剿妖,死了好幾個人!”
“你們不感恩戴德,還敢誣告?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想嘗嘗牢飯的滋味吧?”
他揮揮手,像驅趕蒼蠅:“滾滾滾!少在這添亂!什么妖狼襲村?八成是流竄的野狗。”
“自己沒本事看家護院,怪得了誰?再敢胡言亂語,小心把你們當妖言惑眾抓起來!”
說著,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眼神卻瞟向沈閑的腰間和袖口,暗示意味十足:“想見縣尉大人?也不是不行……不過嘛,這上下打點,茶水費、跑腿費……你懂的?”
整座黑石縣城的背后,都是梁家只手遮天。
在這王二的心里,沈閑不過是一個想告狀的窮酸。
黑石村那破地方,死幾個人算什么?
梁家交代過,這事壓下去就行。
這小子看著沒油水,但蚊子腿也是肉,能榨一點是一點!
要是識相,給點好處,說不定還能在縣尉大人面前“美言”幾句……
要是沒錢?
哼,正好找個由頭扔進大牢,還能在梁家那邊討個好!
沈閑眼神微冷,這小小胥吏,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索賄。
看來這縣衙的根子,已經爛透了。
就在這時,后堂傳來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和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王二,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一個身著深青色縣尉官服、身材微胖、面色紅潤、留著兩撇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
他手里習慣性地盤著兩顆油光锃亮的鐵膽,金丹初期的修為氣息隱隱散發,在這小縣城里已算是不弱的高手。
他目光掃過堂內,看到王二那副嘴臉,眉頭微皺,但看到沈閑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和審視。
“哎喲,縣尉大人!您可來了!”王二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弓著腰小跑過去,指著沈閑道:“大人,這有個不知哪來的刁.民,非說黑石村遭了妖狼,死了人,還污蔑咱們縣兵老爺臨陣脫逃!小的正想把他轟出去呢!”
吳成走到主位坐下,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師爺遞上的熱茶,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哦?黑石村?本官倒是聽說了點風聲??h兵……確實去了,也遭遇了妖獸。力戰不敵,傷亡慘重,不得已才撤退。這怎么能叫臨陣脫逃呢?”
“年輕人,你也是聽那些村民說的吧?”他放下茶杯,終于抬眼看向沈閑,眼神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虛偽惋惜:“唉,那些刁.民,慣會夸大其詞,誣告官府!本官理解你同情他們,但也要明辨是非??!什么勾結妖族?簡直是無稽之談!”
“分明就是流竄的妖獸作亂罷了!本官自會派人清剿,安撫地方。”
他輕描淡寫地將責任推得一干二凈,反將村民定性為“刁.民誣告”,更是暗示沈閑多管閑事,不懂規矩。
沈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流竄妖獸?那為何妖狼襲村前,有人曾在鷹嘴崖上,親眼看到穿著官靴的人影,吹著骨哨引導狼群?這又作何解釋?”
他此行已經看出這縣衙的成色,便沒必要再虛與委蛇了。
畢竟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和實力,一郡之中,還真沒啥人能拿捏住自己。
至于梁家?
有合體真尊又如何?
他們要是識趣,更應該縮起頭來。
若是不識趣,正好找個借口一鍋端了!
要知道,沈閑背后站著的,可是大夏皇帝以及大夏開國女皇!
“骨哨?!”吳成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臉上的虛偽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鷹嘴崖?
骨哨?
這……這怎么可能有人看到?!
梁家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不行!
絕不能讓這事傳出去。
否則梁家饒不了我,上面追查下來,我也得完蛋。
必須堵住他的嘴!
驚駭過后,是惱羞成怒!吳成猛地將茶杯往桌案上重重一砸!
“啪嚓!”一聲脆響,瓷片四濺!
“放肆!”吳成霍然起身,臉色鐵青,指著沈閑,聲音因驚怒而變得尖利:“你是什么東西?!竟敢在此妖言惑眾,污蔑朝廷命官?!”
“什么官靴人影?什么骨哨引導?簡直是一派胡言!定是你與那些刁.民串通一氣,意圖擾亂公堂,誹謗官府,圖謀不軌!來人??!”
“在!”堂外早已候著的七八個衙役齊聲應諾,手持水火棍,兇神惡煞地沖了進來。
這些衙役修為都在筑基初期到中期,在這小縣城已是精銳力量,此刻結成一個簡單的陣勢,將沈閑團團圍住。
“給本官將這個妖言惑眾、擾亂公堂、意圖不軌的狂徒拿下!打入死牢,嚴刑拷問,務必揪出其幕后主使!”吳成聲色俱厲,眼中閃爍著狠毒的光芒。
他必須立刻將此人控制住,絕不能讓他再開口!
衙役們齊聲應諾,棍棒前指,周身靈力涌動,就要上前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