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嵩山一役后,福州城倒是安穩了數月。
福威鏢局的生意依舊紅火,林平之的威名在江湖上愈發響亮,只是他本人深居簡出,外人難得一見。
江湖之上,卻是暗流洶涌。
嵩山派遭此重創,左冷禪重傷遁走,五岳劍派一時群龍無首,不復往日聲勢。
而那日月神教,也出了奇事。
前教主任我行被林平之廢去武功后,竟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反倒是那東方不敗,在黑木崖被攻破之后,竟又卷土重來,重新召集了部分舊部,坐鎮黑木崖。
只是這一次,東方不敗似乎低調了許多,并未如先前那般張狂,江湖中也鮮少有其活動的傳聞。
對于這些江湖風波,林平之懶得去管。
他如今坐擁福州,麾下高手如云,自身修為更是深不可測,這些門派爭斗,在他看來,不過是小打小鬧,不值得費心。
這一日,令狐沖卻主動找上了門。
他身后并未跟著那六個活寶,神色間帶著幾分風塵仆仆,卻也多了幾分往日的灑脫不羈。
“林兄。”令狐沖一進書房,便抱拳行禮。
林平之放下手中的賬簿,示意他坐:“令狐兄今日怎么有空過來?那桃谷六位前輩沒跟著?”
令狐沖苦笑一聲:“林兄莫提了,那六位前輩精力旺盛,每日里不是上樹掏鳥窩,便是下河摸魚,要么就是滿城找人吵架,我這幾日被他們折騰得夠嗆。”
他頓了頓,神色一正,“林兄,我今日來,是想向你辭行。”
“哦?令狐兄有何打算?”
“我與師娘商議過了,打算和桃谷六位前輩一同出去闖蕩一番,江湖之大,也想去見識見識,只是……師娘和小師妹……”說完,他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林平之明白他的意思:“令狐兄放心,寧女俠與靈珊姑娘在此,我福威鏢局自會照料妥當,無人敢來滋擾。”
令狐沖聞言大喜:“如此,便多謝林兄了!師娘和小師妹就拜托你了。”
送走了令狐沖,鏢局后院倒是清凈了不少。
岳靈珊經過前番變故,性子收斂了許多,平日里除了陪著寧中則,便是默默地練劍,只是眉宇間總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愁緒。
寧中則的日子也漸漸安穩下來。
最初的悲痛與絕望過后,她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
福州城內,無人對她們母女有半分不敬,林平之更是安排得妥妥當當,衣食無憂。
閑暇之余,寧中則總會想起華山,想起那些逝去的歲月,也時常會想起林平之。
這個年輕人,以雷霆手段顛覆了她前半生的認知,卻又在她最狼狽的時候,伸出了援手。
這日,寧中則看著岳靈珊練劍,見其劍招滯澀,心不在焉,便上前指點了幾句。
岳靈珊卻有些不耐煩:“娘,這些劍法練來練去有什么用?爹爹的仇也報不了,華山也回不去了。”
寧中則心中一痛,卻也無言以對。
是啊,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玉女十九式,曾是她與岳不群情意相通的見證,如今練起來,只余滿腔的苦澀。
或許是心中郁結難解,又或許是那日與林平之切磋劍法后的余韻未消,寧中則鬼使神差地來拜訪了林平之。
“林少俠可在?”她聲音有些遲疑。
“寧女俠請進。”林平之的聲音從房內傳來。
寧中則推門而入,見林平之正對著一幅山水畫出神。
“林少俠,”寧中則略微局促,“妾身……妾身近日練劍,總覺有些滯澀之處,想……想請少俠指點一二。”
林平之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位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她眉宇間帶著一絲愁容,卻也難掩其昔日的英氣。
“寧女俠客氣了,能與女俠切磋劍法,也是林某的榮幸。”
兩人來到演武場。
寧中則拔出長劍,玉女十九式使得依舊靈動,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凌厲,多了幾分茫然。
林平之手持玄天神劍,并未急于出招,只是靜靜看著,偶爾在她劍招將盡未盡,或是氣息轉換的間隙,輕描淡寫地點出一劍。
他不出招則已,一出招,便直指寧中則劍法中最細微的破綻之處。
往往寧中則還未察覺,便已被他逼得不得不變招。
幾番拆解下來,寧中則只覺額頭微微見汗,心中卻是一片通明。
林平之的指點,總能一針見血,讓她有茅塞頓開之感。
那些以往困擾她許久的劍法疑難,在他幾句點撥之下,竟迎刃而解。
一場切磋下來,寧中則雖然有些疲憊,心情卻出奇地舒暢,仿佛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都被驅散了不少。
“多謝林少俠指點,妾身受益匪淺。”寧中則收劍而立,臉上竟泛起一絲久違的紅暈,眸中也多了幾分神采。
“寧女俠天資聰穎,只是心有掛礙,故而劍意不暢罷了。”林平之淡然道。
自此之后,寧中則便隔三差五地會來尋林平之切磋劍法。
有時是探討劍招變化,有時是印證內功心法。
每一次切磋過后,寧中則都覺神清氣爽,心情大好。
她甚至發現,自己的內力修為,竟也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提升,玉女十九式的威力,也更勝從前。
她看向林平之的眼神,也漸漸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最初是感激與敬畏,后來多了幾分欽佩與依賴,而如今,那眼神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情愫。
她會不自覺地留意林平之的喜好,會在他練劍時,靜靜地站在一旁觀看,目光專注而柔和。
林平之對此并非毫無察覺,只是他經歷兩世,心性早已沉穩,對這些兒女情長之事,看得通透得多。
寧中則的這點心思,他能不知道嗎?
只是這福威鏢局的后院,似乎也因為這位昔日華山玉女的到來,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
就連偶爾來串門的柳三娘,看寧中則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林平之對此,也只能是無奈一笑,由她去了。
畢竟只要她們自己不鬧出什么幺蛾子,他這鏢局后院,多養幾個閑人,倒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