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碎裂聲,希望巨網轟然破碎。
光點散落,消逝。
天空,再度被純黑天幕籠罩。
沒有光,沒有聲音,世界被拖入死寂。
絕望壓得城中數千萬人喘不過氣。
“不……”
裴俊云目眥欲裂,看著自己鑄成大錯,家族底蘊化作敵人的刀。
他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牧理舟的算計天衣無縫,他們每一次掙扎,都只是將自己纏得更緊。
楚清瑤扶著墻壁,才沒有癱倒。
她看著身旁那個平靜的男人。
在這無解棋局里,他還有翻盤的手段嗎?
不,不可能有。
這已不是智謀能解決的。
就在這時,裴俊云眼中迸發出最后的瘋狂。
他可以敗,可以死,可以被當成棋子玩弄。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等著被獻祭。
裴家的麒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他對著身后數百名裴家死士,發出咆哮。
這是家族最核心的力量,最后的忠誠。
“我們被算計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血、淚、不甘與決絕。
“但裴家沒有跪著死這個選項!”
“為家主盡忠!”
“為京城赴死!”
“隨我……沖鋒!”
“吼!”
回答他的是數百聲怒吼。
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家主的命令就是一切。
話音落下,裴俊云的身體燃起金色火焰,燃燒著本源與靈魂。
“昂——!”
一頭巨大的金麒麟魂獸,在他身后仰天咆哮。
那是他生命與血脈催生出的,最后的絕唱。
金麒麟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沖向了蒼穹之上的身影。
他不是要去殺敵。
他知道自己殺不了。
他只想用自己的命,在那天幕上撞出一絲漣漪,拖延一息時間。
“殺!”
在他身后,數百名裴家死士,化作光點追隨。
他們的魂力、生命、意志,匯聚成一股洪流。
這是凡人對“牧羊人”發起的,最悲壯的挑戰。
是飛蛾撲火,是螻蟻揮拳。
蒼穹之上,牧理舟微笑著,欣賞著這徒勞的景象。
而牧理嚴,眼眸里露出不耐與輕蔑。
在他看來,這只是一群蟲子在聒噪。
他沒有正眼去看,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純黑的寂滅漣漪,以他手掌為中心擴散開來。
沒有聲勢,沒有威壓。
它只是靜靜蕩開。
然而,當漣漪觸碰到金色流光的瞬間。
“嗷……”
金麒麟的咆哮,只發出了半聲,便戛然而止。
它由本源和生命鑄就的身軀,從頭部開始,無聲無息地寸寸消解。
沒有爆炸,沒有破碎。
就是湮滅。
從存在,化為虛無。
緊隨其后的數百名裴家死士,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
他們在那黑色漣漪中,煙消云散。
前一秒,還是悲壯沖鋒。
后一秒,天地間,只剩下黑色漣漪和那兩尊神。
“噗!”
一道身影從空中墜落。
是裴俊云。
他被余波掃中,骨骼化為齏粉,五臟六腑被攪成爛泥,生機飛速斷絕。
牧理嚴的目光落在這只“螻蟻”身上,準備抹去他最后一絲氣息。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撕裂空間,驟然出現在半空中。
正是裴星夜。
他抓住裴俊云,腳踏【風之步】,幾個閃爍,退回皇宮門前廣場。
快到天上的牧理舟眼角都抽動了一下。
裴星夜將裴俊云丟在地上,看著他。
裴俊云渙散的瞳孔聚焦,看到了那張冷漠的臉。
“為……為什么……”
他用盡力氣,擠出幾個字。
為什么要救他這個……毫無價值的廢物?
裴星夜面無表情,取出一枚丹藥,塞進裴俊云嘴里。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生命力在他體內炸開,吊住了他即將熄滅的魂火。
“你為我打開了通往皇宮的路。”
裴星夜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這條命,我還你。”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說完,他便不再看裴俊云。
楚清瑤從密道趕來,看到裴俊云的慘狀,眼中是不忍,更是恐懼與絕望。
此刻,【京城龍鎖陣】已經消失。
他們徹底暴露在了神明的屠刀之下。
天空之上,牧理嚴的目光鎖定了裴星夜。
對于這只讓他兩次出手都未能殺死的“蟲子”,他動了真怒。
他抬起右手,毀滅法則在掌心匯聚,化作一團黑色光球。
那光球的能量,足以將整個皇城從地圖上抹去!
“結束了。”
牧理嚴的聲音不帶感情,如同審判。
城中,無數幸存者感受到毀滅氣息,發出最后的哀嚎。
楚清瑤的身體顫抖,無法生出抵抗的念頭。
在這必死的絕境面前,裴星夜閉上了眼睛。
他身后的空間扭曲,一道漆黑裂縫洞開。
【萬界歸墟】!
然而,天賦的目標,并非前方的攻擊。
也不是天上的神明。
而是……剛剛消散的,那數百名裴家死士的殘魂!
他們死得太快,太突然。
他們的靈魂被撕碎,化作了精純的無主魂力。
對別人而言,這是悲劇的余燼。
但對裴星夜而言,這是一場盛宴!
“在最后的賭局開始前……”
“總得先吃點開胃菜,填填肚子。”
轟!
【萬界歸墟】的吞噬之力,爆發到了極致!
漆黑的裂縫,將所有游離的魂力、靈魂碎片,盡數鯨吞而下!
精純的魂能洪流,瘋狂涌入裴星夜體內。
他的靈魂之海,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氣息,在毀滅光束抵達前,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
只差一步,便可觸及六階門檻!
“嗯?”
蒼穹之上,牧理舟臉上的微笑僵住了。
他察覺到下方“祭品”身上暴漲的氣息。
“吞噬靈魂?在這種時候?”
他眼中閃過錯愕,隨即化為嘲弄。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賭徒。”
“就算你吞了這些殘魂,又能如何?不過是從一只螻蟻,變成一只更強壯點的螻蟻罷了。”
毀滅光束,從牧理嚴手中激射而出!
一道純黑光柱,撕裂空間,萬物凋零,法則崩壞。
它以無法躲避的速度,朝著裴星夜當頭落下!
就在光柱即將觸及他頭頂的瞬間。
裴星夜,猛然睜開了雙眼!
瞳孔深處,是燃燒沸騰的無盡深淵!
面對攻擊,他沒有后退,沒有防御,沒有閃躲。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冰冷、森然、瘋狂的微笑。
然后,在楚清瑤和裴俊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在牧理舟錯愕和輕蔑的注視下。
他,不退反進。
腳下一踏,整個人如逆流的黑色閃電,主動迎著毀滅光束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