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階御獸師，代表的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然而，對顧夜白而言，這更像是一場酷刑。
晉升二階的魂能，并未如想象中那樣溫順。
它們像是十幾條屬性各異、狂躁不安的野狗，在他本就脆弱的經脈中瘋狂沖撞、撕咬！
灼熱的火、刺骨的冰、狂暴的雷、死寂的暗……
無數死者臨終前的怨念與不甘，化作尖銳的嘶鳴，在他腦海中炸響，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成碎片！
懸于頭頂的七日死劫化作了更致命的燃料，點燃了他體內這座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呃……”
壓抑不住的悶哼，顧夜白單膝跪地，額頭冷汗直流，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吞噬這條路，看似是捷徑，實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白哥！”石破天見狀大驚，連忙上前想扶，卻被氣浪震得無法接近。
他看到顧夜白裸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皮下時而赤紅如火，時而青紫如冰，景象駭人無比！
“別過來！”顧夜白低吼，聲音嘶啞。
他知道，自己必須找到一個宣泄口，否則立刻就會被這股混亂的力量撐爆！
“嗷嗚……”暗影狼王發出了不安的低鳴，用腦袋蹭著他的臉頰，想分擔他的痛苦。
就在顧夜白意識即將被混亂吞噬時，凌駕于所有亡魂之上的君王意志，從他靈魂最深處本能地蘇醒！
不是吞噬，是支配！
【萬靈歸墟】的真正奧義，第一次向他展露獠牙。
【亡靈奴役：你可以消耗精神力，短暫奴役亡靈生物或尸骸，為你作戰】
【當前可奴役數量：2】
【注：被奴役者能力，由宿主和其殘留的魂能共同決定。】
顧夜白睜開雙眼，眸中那因痛苦而沸騰的血絲褪去，眼白全部消失，只剩下幽邃的漆黑。
“現在，輪到你了。”
顧夜白的聲音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讓雷徹渾身一顫。
他剛想說什么，卻看到了令他此生難忘的一幕。
顧夜白抬起手，對著那頭瀕死的雷光暴猿。
“起來。”
“吼……”雷光暴猿發出虛弱的哀嚎，巨大的身軀拼命掙扎，但徒勞無功。
幽綠色的鬼火，突兀地在它巨大的瞳孔中燃起！
它僵硬地爬起，緩緩轉身，巨大的頭顱竟朝著顧夜白的方向，溫順地低了下去。
“不可能……”雷徹臉上的血色褪盡，他最后的伙伴，此刻竟成了敵人手中最恐怖的屠刀！
就連旁邊的石破天，也下意識地握緊了巨斧，喉結劇烈滾動。
他看著顧夜白的背影，眼神里除了之前的敬畏，摻雜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這已經不是御獸師的手段了，這是禁忌！
是傳說中褻瀆生死，玩弄靈魂的魔鬼才擁有的領域！
“你這個魔鬼！”雷徹徹底崩潰了，連滾帶爬地后退，哭得像個孩子。
他抬起頭，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中，那頭邁著沉重步伐，眼中燃燒著鬼火的雷光暴猿正向他走去。
“不要殺我！”雷徹涕淚橫流地哀求。
“我把所有的墓碑都給你！我把我們雷家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求你，饒我一命！”
顧夜白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已經沒有人樣的“天驕”。
“你的秘密，我自己會看。”
雷徹最后的希望也徹底碾碎。
他剛想說什么，雷光暴猿那繚繞著幽綠電弧的巨大拳頭，便已遮蔽了他所有的視線，轟然落下。
峽谷重歸寂靜。
隨后，他揮了揮手，雷光暴猿身上的鬼火熄滅，變回了冰冷的尸體。
顧夜白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手按在了雷徹的尸體上。
龐雜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
“原來如此，倒也有些意外收獲。”
顧夜白心中了然，這些情報，日后或許會有大用。
石破天呆呆地看著這一切，許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白哥，咱們玩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顧夜白沒接他的話茬，把一摞厚厚的墓碑扔在地上。
“數數。”
“好……”石破天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問，連忙蹲下身清點。
最終，他抬起頭，臉上是混雜著狂喜與不安的復雜神情。
“白哥，加上我們之前的，一共一百一十五塊！”
一百一十五塊！
這意味著，整個血色訓練，除了他們，無一存活。
但石破天臉上的興奮很快褪去，他看著顧夜白，眼神變得無比決然，將所有墓碑推了過去，自己一塊都沒留。
“白哥，學院只要墓碑最多的。我這條命是你救的，這些都是你的！”
顧夜白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代表著“資格”的墓碑，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從中拿起一塊。
在石破天不解的目光中，他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堅硬的墓碑應聲碎裂，化作一地粉末。
“白哥你……！”石破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可是無數人付出生命爭奪的墓碑啊！
顧夜白沒解釋，只是不緊不慢地將剩下的一百一十四塊墓碑，精準地一分為二。
“五十七塊。”他將其中一堆推到石破天面前，“你的。”
石破天看著面前那堆墓碑，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顧夜白的操作。
這有什么意義？
如果出現兩個數量相同的第一，學院會如何抉擇？很可能是……兩個都不要！
“可是規矩……”
“規矩？”顧夜白打斷了他，“規矩是天啟學院定的，用來篩選庸才。”
他轉過身，看向一線峽的出口，那里是試煉的終點，也是舞臺的出口。
“我們剛才在這片林子里鬧出這么大的動靜，你真以為天啟學院那幫老家伙是瞎子聾子？”
“他們現在一定很好奇，想看看是哪個瘋子，在他們的地盤上，導演了這場好戲。”
顧夜白的聲音悠悠傳來，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語。
“所以，你想不想陪我，去給那些高高在上的‘觀眾’，再演一場更盛大的表演？”
石破天聽得渾身血液都在倒流，他終于明白了！
這個人從始至終，就沒想過要去遵守規則！
他是在用自己血淋淋的價值，逼著規則為他讓路！
這份氣魄！這份膽識！
“我……”石破天激動得語無倫次，他看著面前的五十七塊墓碑，只覺得它們重若千斤。
“收下！從你替我擋刀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的累贅，而是我的同伴。”
“走吧。”
“盛宴結束了，該去看看觀眾的反應了。”
石破天將所有激動與震撼壓在心底。
他鄭重地收起自己的五十七塊墓碑，扛起巨斧，大步跟了上去。
“是！白哥！”
也就在此刻，黑霧森林之外，懸浮于云層之上的監察塔內。
“胡鬧！簡直是胡鬧！”神情嚴厲的中年人猛拍桌子。
“此子心性殘忍，手段狠毒，更是使用了禁忌的亡靈之術！我建議立即啟動‘凈化程序’，將其就地格殺！”
“呵呵，趙主任稍安勿躁。”旁邊須發皆白的老者，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一次出現敢于挑戰學院規則的有趣小家伙，還是在三十年前吧？老夫倒是覺得，他比那些只會按部就班的所謂天驕，有意思多了。”
“李閣老！這不是有意思！這是在動搖我們天啟學院的根基！”趙主任怒不可遏。
“根基？”李閣老放下茶杯，聲音轉冷，“天啟學院的根基，是培養出能鎮壓萬族，守護人類的強者！而不是一群只知道遵守規矩的綿羊！傳我命令……”
他頓了頓，看向那個被斗篷籠罩，連他也無法看透的神秘身影。
“將此二人評級提升至‘S’級，檔案封存，直接引渡至內院。”
“我倒要看看，這頭闖進羊圈的狼，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