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書案前,目光掃過那張染了墨漬的字帖,溫聲道:
“弟子貿然來訪,打擾師叔雅興了?!?/p>
“無妨。”程英垂下眼簾,避開他的視線,“楊師侄有事?”
楊過看著她這副疏離的模樣,心中暗嘆。
果然郭府還是太小了,大小武那一鬧,已經傳到了她這里,讓她心生防備了。
他正色道:“弟子前來,是為今日清晨之事向師叔致歉?!?/p>
程英一怔,抬眼看他:“致歉?”
“是?!睏钸^躬身一禮,“今日廊下,弟子行為孟浪,唐突了師叔。雖是無心之失,卻給師叔帶來困擾,更讓大小武借機生事,敗壞師叔清譽。此皆弟子之過,請師叔責罰?!?/p>
他說得誠懇,姿態放得極低。
程英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那點芥蒂消散了幾分,反而生出幾分不忍:
“此事……也怪不得你。是大小武他們……故意曲解?!?/p>
“師叔寬宏。”楊過直起身,看著她,“只是經此一事,弟子心中不安。師叔是長輩,是弟子敬重之人,若因弟子之故,令師叔名聲受損,弟子萬死難辭其咎。”
他頓了頓,繼續道:“方才師傅喚我去問話,我已將事情原委說明。師傅明察秋毫,已知是大小武搬弄是非。只是……弟子仍擔心師叔心中不快,故特來請罪?!?/p>
程英聽著他這番話,心中暖流涌動。
她本以為楊過是來解釋,或是來……繼續調笑。
沒想到他竟是這般鄭重其事地道歉,字字句句皆為她的名聲著想。
“我……我沒有不快。”程英輕聲道,“我知道你是無心之舉。大小武他們……我本就不信他們的話?!?/p>
楊過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師叔不怪弟子就好。”
他上前一步,程英下意識后退,背脊抵在了書架上。
“師叔,”楊過看著她微微慌亂的模樣,低聲道,“其實弟子今日來,還有一事?!?/p>
“何事?”程英聲音微顫。
“弟子想問問師叔,”楊過目光落在她臉上,“師叔是否……真的討厭弟子?”
程英心頭一跳,連忙搖頭:“自然不是。你……你是師姐的弟子,我怎會討厭你?”
“那師叔為何總是躲著弟子?”楊過又逼近一步,兩人距離已極近,“自華山一別,師叔見了弟子,不是低頭便是轉身,連話都不肯多說幾句。弟子自問并未得罪師叔,師叔這般疏遠,讓弟子很是難過?!?/p>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屈,幾分不解,配上那張俊朗面容,竟是讓人心軟。
程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她能說什么?
說她對他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說她因輩分而刻意疏遠?
說她見他對其他女子親近而心中酸澀?
這些,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我……我沒有躲你?!背逃⑵^頭,聲音細若蚊蚋,“只是……只是男女有別,我是你師叔,理應保持距離?!?/p>
“又是師叔?!睏钸^輕嘆,“師叔,這世間的規矩禮法,難道比真心更重要?弟子敬重師叔,喜歡與師叔說話,欣賞師叔的才情品性——這有何錯?為何非要因一個輩分,便刻意疏遠?”
他伸手,輕輕握住了程英的手腕。
程英身子一顫,想要抽回,卻被他緊緊的握著。
“師叔,”楊過看著她,眼中滿是真誠,“在弟子心中,師叔首先是程英,一個溫婉聰慧、清麗脫俗的女子,其次才是師叔。弟子對師叔的敬重與……欣賞,皆因師叔本人,而非那個身份。”
他的手掌溫熱,力道不輕不重,卻讓程英渾身發軟。
她能聞到楊過身上淡淡的男子氣息。
更讓她心悸的是,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欣賞與……熾熱。
“楊過……”程英聲音發顫,“你……你先放開我?!?/p>
“師叔若答應不再躲著弟子,弟子便放手。”楊過不僅不放,反而將她拉近了些,“師叔若一直這般疏遠,弟子心中難受,只怕會日日來叨擾師叔,直到師叔肯正眼看弟子為止?!?/p>
這話帶著幾分無賴,幾分執著。
程英又羞又急,眼圈都紅了:“你……你這人怎么這般……這般不講理!”
“對師叔,弟子不想講理?!睏钸^笑了笑,“弟子只想讓師叔知道,在弟子心中,師叔是特別的。與輩分無關,與身份無關,只與師叔這個人有關?!?/p>
他低頭,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程英心跳如鼓,腦中一片空白。
她看著楊過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倒映的自已,看著他那張薄唇緩緩靠近……
楊過在她的唇畔處停住,聲音低啞,基本快貼上了程英的嘴唇,“師叔,你的紅唇好好看,弟子可以吻一下嗎?”
程英猛地回過神,用力推開了他,隨后踉蹌著后退了幾步,背脊撞在書架上,幾本書冊嘩啦落下。
“不……不可以!”她聲音帶著哭腔,“楊過!你……你出去!”
楊過看著她慌亂羞憤的模樣,心中暗嘆——還是太急了。
他收斂神色,后退兩步,躬身道:“弟子失態,師叔息怒。弟子……這就告退?!?/p>
他說罷,深深看了程英一眼,轉身出了房門。
房門輕輕合上。
屋內,程英背靠著書架,緩緩滑坐在地。
她抬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滑落。
方才那一瞬間……她竟然……竟然差點就答應了。
“程英啊程英……”她低聲啐道,“你怎能……怎能這般不知羞恥……”
可心底深處,那份悸動與渴望,卻如野草般瘋長,再也壓不住了。
院外。
楊過站在月洞門下,回望那扇緊閉的房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程英這丫頭,心思都寫在了臉上。
她對他有情,只是被禮教輩分束縛,不敢承認。
不過無妨。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終有一天,她會心甘情愿地,成為他的人。
楊過整了整衣衫,本來打算離去的他,突然想起來。
陸無雙這個氼還是程英的表妹呢。
如今陸無雙都已經回來了,是否應該安排一下這對苦命的姐妹相見一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