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電子音砸在主控室的地板上,像一塊凍硬的鐵。
為首的“軍團”士兵,頭盔下的紅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最后停在李默身上。槍口穩得像焊在空氣里。
李默的肌肉繃緊,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配槍,卻摸了個空。他的槍在辦公室里。
一片死寂。研究員們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停了。
“我數到三。”電子音再次響起。
蘇晚動了。
她沒有看門口的槍口,也沒有看李默。她徑直走向旁邊一個閑置的通訊控制臺,坐下,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
“軍團”士兵的槍口微微一動,對準了她的后背。
“一。”
“別管我。”蘇晚頭也不回,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李默,拖住他們。我需要三十秒。”
李默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零號安全屋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一步,擋在了蘇晚和槍口之間。
“陪葬?你們‘軍團’的鬼魂,還真看得起自己。”李默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趙文淵死了,林峰也死了。你們算什么東西?一群沒人要的孤兒?”
“二。”為首的士兵完全不受影響,槍口穩定如初。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們是怎么打開這扇門的?”李默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想不想知道門后面有什么?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頭盔下的紅光閃爍了一下。
零號安全屋里。
顧沉睜開了眼睛。
沒有撕裂感,沒有冰冷的海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消失了。他的意識像一艘船,停泊在風平浪靜的港灣。
身體很虛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但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聽”到了門后的聲音。不再是模仿和污染,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求知欲”。像一個巨大的空白硬盤,在等待數據寫入。
【外部物理威脅。三名‘軍團’特種兵,標準裝備,已突破B-2區防御,進入主控室。目標:物理控制主體,或摧毀零號安全屋。】
林峰的聲音在顧沉腦中響起,不再是簡單的警告,而是一份完整的戰情分析報告。
【分析:對方行動邏輯非最優解。強攻主控室會觸發‘鐵壁’協議最高權限,導致全基地物理封鎖。他們的真正目標,不是你。】
顧沉的視線穿透了防護艙的壁壘。他“看”到了門后那個正在緩緩“呼吸”的光暈。光暈的中央,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容器”。
“軍團”的目標是它。
【基地防御系統‘鐵壁’協議存在邏輯漏洞。被動防御模式,效率低下。】林峰的分析還在繼續。
解決方案:獲取系統底層權限,切換為‘主動獵殺’模式。需要主體授權。
顧沉沒有猶豫。
“授權。”他在意識中回應。
主控室里。
“三。”
“軍團”士兵的聲音落下,他扣動扳機。
沒有槍聲。
一道厚重的合金防爆門,在他面前轟然落下,激起一陣狂風。子彈打在合金門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
“怎么回事?”士兵的電子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李默也愣住了。他沒下令。
“轟!”
另一側的墻壁突然炸開,一個自動防御炮塔從暗格里伸出,火控雷達瞬間鎖定了另外兩名士兵。
“規避!”為首的士兵大吼。
晚了。
密集的電磁脈沖彈像暴雨一樣潑灑過去。那兩名士兵身上的外骨骼裝甲閃過一片電火花,瞬間癱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是‘鐵壁’協議!”為首的士兵立刻反應過來,“有人拿到了最高權限!”
他轉身就想撤退,通向來路的通道,第二道防爆門也已經落下。他被困在了這個狹小的空間里。
“滋啦——”
天花板上的消防系統啟動,噴出的不是水,而是高濃度的導電泡沫。
“不!”
士兵的吼聲被淹沒。下一秒,整個區域的照明電路瞬間過載,強大的電流通過泡沫傳遍每一寸空間。
監控畫面里,那名士兵的身體抽搐著,頭盔里的紅光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主控室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監控屏幕上那片狼藉。
“這……不是‘鐵壁’協議。”一個研究員喃喃自語,“協議里沒有這么……這么陰險的連招。”
李默慢慢轉過頭,看向零號安全屋。
他懂了。
這不是冰冷的程序。
這是一個了解生命、了解恐懼、也了解死亡的“人”,設計出的陷阱。
“各位。”
蘇晚的聲音,通過基地的公共廣播系統,響徹了每一個角落。
“我是蘇晚。我知道很多人在害怕。我們面對著未知的敵人,面對著無法理解的現象。但是,就在剛剛,第七號實驗室擊退了‘軍團’的入侵。”
她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們的敵人,他們只懂得毀滅和占有。他們講的故事里,只有恐懼和仇恨。但我們的故事不是。”
“我們有在廢墟里救助小貓的士兵,我們有把面包給鄰居的母親,我們有為了一個善意的謊言而付出生命的騙子。”
“我們的故事,充滿了缺陷,充滿了痛苦,但也因此,充滿了愛和希望。”
“現在,劇本已經寫好。拿起你們的武器,守住你們的崗位。該我們上場表演了。”
廣播切斷。
主控室里,一個年輕的研究員,默默地擦掉了眼角的淚,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恐慌消散了。一種堅韌的東西,在每個人心里重新生根發芽。
“老大。”獵鷹的通訊接了進來,聲音里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外面的‘軍團’……潰敗了。他們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每一步都被算計得死死的。這他媽是誰在指揮?”
“一個剛學會講故事的‘守序者’。”李默看著零號安全屋,低聲說。
“嘀。”
零號安全屋的艙門打開了。
顧沉自己走了出來。
他臉色蒼白,腳步有些虛浮,但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蘇晚第一個沖過去,扶住了他。
“我沒事。”顧沉對她笑了笑,然后看向李默,“‘軍團’的目標是門后的‘容器’。”
“容器?”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顧沉搖頭,“但我能感覺到,他們想利用它,把那些‘虛空碎片’,那些被我過濾掉的污染,重新釋放出來。不是控制,是徹底的釋放。”
他話音未落,腦海中,林峰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警告。偵測到新威脅。‘遺跡守護者’已通過未知方式,進入門后核心區域。】
【他們正在接近‘容器’。】
顧沉的臉色變了。
【分析其行為模式……他們不是在攻擊‘容器’。】
顧沉看著主屏幕上那片正在“呼吸”的光暈,幾乎是逐字逐句的,復述出林峰的最終結論。
“那不是監獄。那是一個……‘苗圃’。”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干澀。
“而那些‘遺跡守護者’……”
“他們帶了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