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明天相看的人家過來,你給我收拾利索點,聽見沒?”藍老六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煙霧后的臉沉著,聲音硬邦邦的。
藍春燕正在灶臺邊刷碗,聞言手一頓,頭也不抬,脖子梗著:“我不相。來了我也不見。你要是不怕我把人罵出去,讓你丟人,你就讓他來試試。”
“你!”
藍老六“噌”地站起來,煙袋鍋子差點戳到閨女臉上,火氣“騰”地就上來了,“我告訴你藍春燕,除非你從今往后不認我這個爹,要不然,明天你就得給我老老實實坐那兒相看!”
“我就不相!”藍春燕把抹布往灶臺上一摔,轉過身,眼圈有點紅,但臉上那倔強勁兒更足了,像頭認死理的小牛犢。
藍老六氣得渾身哆嗦,左右看看,抄起門后的笤帚疙瘩就要抽過去:“我讓你犟!我讓你不聽老子話!”
“哎!他爹!你干啥!”一直在旁邊搓苞米的春燕娘趕緊撲過來,死死攔住丈夫,回頭瞪了女兒一眼,又對丈夫勸道,“你有話不能好好說?打她就有用了?這丫頭那驢脾氣跟你一模一樣,越打越犟,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好說?我跟她好好說得還少嗎?”藍老六被媳婦攔著,氣得臉色漲紅,沖著媳婦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說了多少天了?啊?她聽進去一個字了嗎?
就一門心思,死心塌地地認準了東溝屯老陸家那個小子!
那小子有啥好?啊?我托人都打聽清楚了!人家在村里,跟老徐家那姑娘處著對象呢!
就你姑娘還在這兒傻了吧唧地等著,不是缺心眼是啥?讓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藍春燕猛地抬頭,聲音異常堅定道:“不可能!陸唯不是那樣的人!你說的我不信!”
徐麗麗她當然知道,都是同學。
徐麗麗喜歡陸唯,她也知道。
但她也知道,陸唯對徐麗麗根本沒那意思。爹肯定是聽岔了,或者故意這么說來誆她。
藍老六見女兒到這地步還執迷不悟,氣得手指發顫,指著門外大路的方向:“你不信?行!你不信老子是吧?有腿你自已不會去問?
你現在就去東溝屯!去那打聽打聽!看看我有沒有說瞎話蒙你!你去啊!”
“去就去!”藍春燕一倔強勁兒完全上來了,她一把扯下身上的圍裙摔在地上,扭頭就沖出了家門,沿著村道,朝著東溝屯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跑了。
……
與此同時,藍水縣長途汽車站。
一輛破舊的長途客車吐著黑煙,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滿是積雪和冰碴的車站空地上。
車門“吱呀”一聲打開,冷風裹挾著塵土“呼”地灌進去。
陸唯提著個簡單的帆布包,隨著稀稀拉拉的幾個乘客,從車上跳了下來。
雙腳踩在熟悉的、凍得硬邦邦的東北黑土地上,冷冽又親切的空氣瞬間充滿肺葉。
他瞇起眼,看了看車站外那幾條熟悉又略顯破敗的街道臉上不自覺的笑了,千好萬好,不如家鄉好啊,
“總算回來了。”
陸唯長長地舒出一口白氣,折騰了3天,總算是到家了。
他沒有過多停留,他緊了緊身上得大衣,辨了辨方向,邁開大步,朝著縣城中心快步走去。
穿過還算熱鬧的街道,來到縣城最大的人民商場旁邊,沒走多遠,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一個嶄新的招牌。
陸雅服裝商場。
白底紅字,非常醒目。
店鋪的玻璃窗擦得透亮,能看見里面掛著不少衣服。
外墻顯然重新粉刷過,看著就比旁邊那些灰撲撲的店面精神。
陸唯心里一動,加快了腳步。
走到店門口,隔著玻璃,就看到一個穿著米白色高領毛衣、黑色長褲,身形窈窕的姑娘,正背對著門口,手里拿著一件藏藍色的呢子大衣,耐心地向一位中年女顧客介紹著什么。
姑娘的側臉線條柔和,長長的睫毛隨著話語輕輕顫動,聲音透過玻璃聽不真切,但能感覺到那份溫婉和細致。
是周雅,她看起來比之前更沉穩了些,也更時尚了,眉宇間帶著獨當一面的神采。
只不過,自已沒回來,她店里的衣服哪來的?那不成是她自已進的貨?
陸唯帶著疑惑,推門走了進去。
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周雅聽到聲音,以為是又來了客人,臉上習慣性地浮起營業性的微笑,一邊繼續對眼前的顧客說著“姐,你看這大衣料子多厚實,版型也好……”,
一邊下意識地轉過頭,眼角余光朝門口瞥去。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個風塵仆仆、臉上帶著疲憊卻笑容溫暖的高大身影上時,嘴里的話戛然而止。
臉上的職業微笑瞬間凝固,隨即如同春冰化凍,被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取代。
她手里的衣服“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小唯?”她喃喃了一聲,像是確認,又像是夢囈。
陸唯嘿嘿一笑:“老板娘,怎么買?”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周雅終于確認,她沒有做夢,陸唯真的回來了!
下一刻,她什么都顧不上了,也忘了旁邊還有顧客。
帶著一陣香風,直直地撲進了陸唯張開的懷抱里,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生怕陸唯跑了一樣。
感謝:下一個夠嗆打賞的大神認證。
謝謝大佬,鞠躬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