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圍那由法則符文構成的朦朧虛空如同潮水般退去,陸離一步踏出,已然回到了圣人谷那相對正常的邊緣區域。
身后,那片他曾與古對話的奇異空間入口緩緩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外界的光線映入眼簾,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混亂能量平息后的余燼氣息。
而幾乎在他身影凝實的瞬間,他便看到了不遠處負手而立,正含笑望著他的李景道。
李景道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腰懸朱紅葫蘆,氣質灑脫出塵,仿佛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他看起來并無太大變化,神色從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陸離心念微動,試圖感知李景道此刻的狀態。
然而,結果卻讓他心中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違和與疑惑。
在他的感知中,李景道的氣息確實比進入圣人谷深處前凝練深邃了許多,經歷了一場重要的洗禮與沉淀。
但是,其能量層級、或者說外顯的戰力波動,提升得卻極為有限!
陸離仔細估算,李景道此刻散發出的能量強度,大致在……八萬點左右?
八萬點?這怎么可能?!
陸離清晰地記得,在深入圣人谷,兩人競速之時,李景道分明先他一步頓悟,氣息發生了質的飛躍,移動速度驟然飆升,那種與道合真的玄妙狀態,絕不可能只帶來如此微小的能量增長。
更何況,李景道能先他抵達深處,必然也經歷了類似的機緣,見到了類似古那樣的存在,獲得了指引甚至饋贈。
以李景道的天賦底蘊,加上圣人谷核心的機緣,他的提升絕不應該止步于八萬點!
這甚至比陸離自己在見到古之前,憑借自身闖蕩的提升還要少!
是隱藏了實力?
李景道周身氣機圓融自然,渾然一體,并無任何強行壓抑或偽裝的痕跡。
那八萬點的能量波動,與他那深不可測與天地共鳴的道韻,形成了一種極其矛盾的感覺。
就好像……他放棄了大部分力量的提升,轉而將所有的收獲,都投入到了另一種更深層次、更本質的蛻變中?
陸離那雙眸子微微瞇起,其中暗金色的終末之意流轉,第一次對這位同行者產生了如此強烈的不解。
他自身的道路霸道直接,力量的提升是道境進步的直觀體現。而李景道這種重道而輕力的表現,完全違背了他對力量體系的認知。
李景道似乎察覺到了陸離那毫不掩飾的探查與疑惑,他不僅沒有在意,反而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拍了拍腰間的酒葫蘆,語氣輕松道:“陸兄,看來收獲頗豐啊。這身氣息,凝練如星核,寂滅與創生交織,已觸摸到那道門檻了,可喜可賀?!?/p>
他話語真誠,隨即卻又話鋒一轉,指了指自己,自嘲般笑道:“不像我,轉了一圈,似乎也沒漲幾分蠻力,倒是這肚子里的道理,好像又多了幾條,更扛餓了?!?/p>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陸離卻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超脫感。
那并非力量上的壓迫,而是一種境界上仿佛已然跳出了某個框架的從容。
陸離沉默了片刻,并未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李景道選擇了與他截然不同的路,這并不奇怪。
他只是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李景道的祝賀。
“接下來,陸兄有何打算?”李景道望向圣人谷之外,因幾座機緣之山而引發的紛爭波動,似乎并未被他放在眼里。
陸離的目光也投向遠方,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虛空,看到了那無形無質卻貫穿一切的因果之網。
“去做我該做的事情?!标戨x并沒有說明白,李景道這個人,他看不透,也只是萍水相逢,沒必要說那么清楚。
李景道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
“那便預祝陸兄,早日得償所愿?!?/p>
他舉起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酒香四溢。
“要不,我陪你一道去?!”
“說來,一切都與我們自身息息相關,多一個幫手,也好上一分,不是么?”
李景道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陸離即將邁出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轉過身,那雙眸子再次落在李景道身上。
與一個看不透的人?
李景道的實力,絕不像表面顯露的八萬點那么簡單。
他那份舉重若輕、與道合真的境界,甚至可能在某些層面觸及了圣人的玄妙。
有他相助,無論是應對前路的未知危險,還是探尋那虛無縹緲的因果之秘,無疑會是一大助力。
正如他所說,多一個幫手,多一分力量。
但……
李景道的目的是什么?
他真的只是出于一切與我們自身息息相關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
還是另有所圖?
他背后隱藏著怎樣的真實意圖?
兩人萍水相逢,雖有并肩破關之誼,但遠未到可以托付背后共享核心秘密的程度。
陸離接下來要做的,是沿著卡薩留下的線索,尋找最終之地,是嘗試觸碰乃至斬斷因果之線,這每一步都關乎終極,不容有失。
讓一個看不透的強者跟在身邊,無異于在身邊放置了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
即便李景道此刻沒有惡意,難保在觸及核心秘密時不會生出變故。
空氣仿佛凝滯了片刻,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能量爆炸聲提醒著外界依舊紛亂。
陸離看著李景道那雙含笑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睛聲音平靜無波道:“李兄好意,心領了?!?。
“前路未卜,兇險難料。我之道,需獨行印證?!?/p>
他沒有解釋太多,但相信李景道能明白他的顧慮。
李景道聞言,臉上并無意外或惱怒之色,反而像是早有預料。
他再次仰頭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笑道:“明白,明白。獨行之樂,確實非旁人所能體會?!?/p>
他晃了晃酒葫蘆,發出清脆的聲響。
“既然如此,那便就此別過。希望他日再見,陸兄已踏破樊籠,得見真章!”
說完,他對著陸離灑脫地拱了拱手,不再有絲毫留戀,身形一晃,便如青煙般融入周遭環境,氣息徹底消失,走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