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和卿的話,如同一把精準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上官書瑤所有虛張聲勢的盔甲,直抵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她整個人猛地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愣愣地看著蘇和卿,那雙總是帶著驕矜或怒氣的杏眼里,第一次浮現出被戳破心事的慌亂。
但這恐慌僅僅維持了極為短暫的一瞬,便被一種更強烈的、被冒犯被揭短的暴怒所取代。像是受傷后瘋狂反撲的野獸,上官書瑤蒼白的臉上陡然升起一股扭曲的怒意,眼神也變得兇狠起來。
“我……我哥哥和沈硯白才是至交好友!他們從小一起在太學讀書,一起習武射箭,情同手足!”
“我以前……我以前都是跟著我哥哥的!沈硯白來我們家,或者哥哥去沈家,我都在!我比誰都先認識他,比誰都更了解他!我們……我們才是一起長大的!”
她死死瞪著蘇和卿,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恨,像是要將積壓已久的情緒全部傾瀉出來:
“你蘇和卿算什么?你不過是后來才出現的!憑什么......憑什么你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他的青睞?得到圣上的賜婚?憑什么你就后來者居上,搶走了本該屬于......屬于......”
她終究沒敢說出“屬于我”三個字,但那話里的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上官書瑤惡狠狠地瞪著蘇和卿:“你個賤人,誰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讓沈哥哥非你不娶!”
“上官書瑤!”一聲冷冽低沉的喝斥,如同驚雷般在她身后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清晰的怒意。
上官書瑤渾身一顫,猛地回頭,只見沈硯白不知何時已站在假山小徑的入口處。
他今日穿著深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卻覆著一層寒霜,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注視著她,里面的溫度足以將人凍僵。
他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爭執,一步步走近,腳步沉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他沒有立刻看蘇和卿,而是徑直走到上官書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
“上官小姐,請注意你的言辭。”
上官書瑤被他冰冷的目光和氣勢懾住,方才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了大半,只剩下心虛和慌亂,還有一絲被心上人目睹自己最不堪一面的羞恥。
她嘴唇哆嗦著:“沈、沈哥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是她......”
“我聽得清清楚楚。”沈硯白打斷她,語氣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我與和卿的婚事,是兩情相悅,得蒙圣上恩典。‘手段’二字,從何談起?你是在質疑圣上,還是在污蔑我和和卿的人品?”
上官書瑤臉色慘白,連連搖頭:“不,我沒有,我只是……”
沈硯白不再給她辯解的機會,他微微側身,將蘇和卿護在身后,目光重新落回上官書瑤臉上,目光疏離與鄭重:
“上官小姐,你兄長與我確有同窗之誼,我視他為友,也因此,一直將你當作需要照拂的世交之妹。”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確保她能聽明白:“僅此而已。”
“我對你,從未有過、也絕不會有半分逾矩的想法。”這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徹底斬斷了上官書瑤心中最后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更不會有。”
上官書瑤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眼中瞬間涌上淚水,混合著難以置信、難堪和絕望。
沈硯白卻仿佛沒有看到她的失態,繼續用那種公事公辦的、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語氣說道:
“我的妻子,只會是蘇和卿。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今日你在我未婚妻家中,對她口出惡言,甚至牽連無辜,已是大大的失禮。看在令兄與我、以及今日是蘇府喜事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但若再有下次——”
他眼神陡然轉厲,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無論是誰,敢對和卿不敬,我沈硯白,絕不輕饒。”
眼見著蘇和卿的情緒不高,沈硯白輕輕捏了捏她的手骨,指腹在她微涼的皮膚上摩挲了一下:
“是因為被她氣到了嗎?傷口可疼?”
蘇和卿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溫暖和小心翼翼,心中的些許滯悶消散了許多。她搖了搖頭,輕聲道:“不是生氣,傷口也無礙。只是……”她頓了頓,望向遠處依稀可見的、依舊熱鬧的前院方向,聲音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感慨,“只是覺得,她既可恨,又……有些可憐罷了。”
沈硯白何等敏銳,立刻從她的話語和神情中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可憐”。他心中微微一緊,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臉上難得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聲音也低了下去:
“你……可是覺得,我方才對她……太過絕情?”
他了解蘇和卿,她心性善良,即使對上官書瑤這樣的挑釁者,或許也會因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而生出些許不忍。他怕她覺得他太過冷酷,不留情面。
蘇和卿聞言,有些好笑地抬眼看他。他臉上那絲緊張雖淡,卻真實存在,讓她心中那點復雜的感慨瞬間被一種更柔軟的暖意取代。她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他,認真地搖了搖頭。
“允執,你想到哪里去了。”她語氣溫和而堅定,“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單相思的滋味,或許確實煎熬,是值得同情。但這,絕不是她可以不擇手段、肆意傷害他人、甚至污蔑構陷的理由。”
她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望進他深邃的眼眸:“你方才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維護我,維護我們的感情,也是在厘清界限,斷絕她不該有的念想。已經給了她作為世交之妹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