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沈硯白半天也說不出來。
他在雪夜中前來,就是想來到蘇和卿身邊。
這是心中的祈愿,它如此強(qiáng)烈,讓嘴巴也說不出違逆的話來。
于是氣氛就在這樣安靜了下來,沈硯白沉默地看著德子,德子等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沈大人似乎并不想繼續(xù)開口了。
于是他接下話茬:“......我只是去燒熱水來。”
“......多謝。”沈硯白有些尷尬,長睫輕顫了幾下,目光最后落在自己的腿上。
現(xiàn)在他倒是有點(diǎn)想回沈府了,實在是在這樣下去十分無措。
不過德子并沒有等他繼續(xù)說什么,他接過沈硯白手中的茶盞,輕聲說:“沈大人稍坐,炭盆剛添了新炭,暖和暖和身子。小姐睡前吩咐小廚房溫著姜茶,我去端一碗來。”
說罷便很快出去掩上了木門。
原本看到沈大人濕淋淋的腿的時候,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冬日太冷要去取熱水來,反而是剛剛他那樣一說,讓德子反應(yīng)過來——
這種情況是不是應(yīng)該先去找小姐啊!
畢竟現(xiàn)在沈大人現(xiàn)在可是小姐的未婚夫,他深夜前來,要么是家中出了什么急事,要么是感情上需要小姐的陪伴。
不管是哪一種都得先把小姐叫起來,更何況沈大人的衣服都濕掉了,需要換新的,他總不能穿自己平日穿的干活的衣裳,自然是要小姐解決這些的。
這樣想著,德子跑到小姐門前,輕輕叩響小姐的門。
“小冬,小冬......”
他在外面小聲喊著,叫小冬來給自己開門。
但是小冬那懶丫頭睡得太熟,叫半天都不應(yīng),最后還是蘇和卿醒了,起身把門打開。
她還有些迷迷糊糊,看了看外面的黑漆漆的天色以為是凌晨了,德子新年來給他拜年,所以拿著一包金葉子塞進(jìn)他的手中。
“新年快樂德子!”說著又拿了一包回身放進(jìn)沉睡的小冬的手中。
德子下意識回了一句新年快樂,但很快又跟上蘇和卿的步伐:
“小姐還沒到辰時拜年的時候呢,我來找你是因為沈大人來了。”
“誰?”蘇和卿的腳步一頓,對德子說的話覺得不敢置信。
德子也知道這有多離譜,攤了攤掌心:“門房小廝半夜驚醒的時候看到沈大人就在府門外面站著,不知道當(dāng)時已經(jīng)站了多久了,門房小廝趕緊把他請了進(jìn)來,現(xiàn)在在我屋中。”
蘇和卿輕輕皺了一下眉頭:“現(xiàn)在外面這樣天寒地凍的,他怎么一點(diǎn)兒也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體。”
說著她披上了那件沈硯白送給她的黑狐大麾,抓起燈籠往德子的房間走去,德子則是趁機(jī)將小冬叫醒,叫她去和小夏一起睡,然后去準(zhǔn)備熱水。
*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
沈硯白以為是德子回來了,抬頭卻愣住了。
蘇和卿披著斗篷,頭發(fā)松松挽著,顯然是剛從被窩里起來。
她手里端著個紅漆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茶,見到他時眼睛一亮,像是沒想到他真的在這里。
“德子說你在他這兒,我還不信...”她聲音里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將姜茶放在他面前,“快喝了驅(qū)驅(qū)寒。”
沈硯白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只怔怔地望著她。
燈下看美人,本就比平日更添三分顏色,更何況她這樣不施粉黛、天然動人的模樣。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
蘇和卿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褲腳,眉頭立刻皺起來:“都濕透了!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雪,你也不知道避一避。”
“不是什么大事......”沈硯白想要阻止她的動作。
以前在白鹿院的時候,冬日練功常有濕了鞋襪的時候。
冬天的衣服通常很難晾干,每日換濕掉的衣服,總有一日發(fā)現(xiàn)所有的衣服都又潮又冷,慢慢也就習(xí)慣了。
穿在身上,總會干的,沈硯白自己倒不覺得有什么。
但是現(xiàn)在蘇和卿溫暖的手碰上冰涼的濕衣服,沈硯白忽然就覺得不妥。
這樣潮濕陰寒,她若碰了豈不是容易染病?
沈硯白的眉一下擰了起來,伸手就要將蘇和卿的手扒開。
“別動。”
但是他的手反被蘇和卿按住了,“濕衣服貼在身上,明日你就要病得起不來了。”
她的手很暖,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他的皮膚上。沈硯白突然就安靜下來,任由她安排。
德子端來熱水,蘇和卿親自試了溫度,這才推到他面前:“快泡泡腳,我去找條干凈的褲子來。”
等他泡完腳,蘇和卿已經(jīng)拿著一條嶄新的棉褲回來了。看針腳,像是趕制出來的新衣。
“是我給爹爹縫制的新衣,他還沒穿過,不知道合不合你身。”她將那件搞怪繡著壽桃的里衣放下,后知后覺的有些不好意思,“你在德子這里換上,然后來找我吧,我就先回去了。”
沈硯白拿衣服的動作一頓,心上瞬間浮起了些許慌亂。
“那是你的閨房,我們?nèi)缃襁€未成婚,我去不合適......”
他慌忙拒絕,說話都帶上了些磕巴,不敢直視蘇和卿的眼睛。
他這樣的表現(xiàn)給蘇和卿都整愣了,猶豫了一下才問他:“那怎么辦?你在這里讓德子怎么休息呢?還是去我那里吧。”
說完這話,蘇和卿再沒給沈硯白拒絕的機(jī)會,閃身走人。
沈硯白換上干凈暖和的褲子,又喝了姜茶,整個人終于從里到外都暖和起來,但仍舊磨磨唧唧地沒有從德子的房間中離開——
直到對上德子飽含怨念的視線。
“呃,抱歉。”
沈硯白這才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又回身回到德子的床前,看著躺在床上的德子,輕聲問他:
“或許有客房讓我借住一晚嗎?”
德子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坐起身來,沖沈硯白搖了搖頭。
“若是現(xiàn)在開始燒炭,等客房暖和起來也已經(jīng)是天光大亮了,這一晚上沈大人也不用睡了。”
“大人就別猶豫了,小姐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給您鋪好床等著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