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和卿無言地站著,只覺得喉嚨一陣酸澀。
她張了張嘴,感覺發出聲音十分艱難。
“你別害怕,我是......”
“蘇和卿。”柳媛媛聲音暗啞地接上她的話,她放下手中的小刀,語氣蕭索,“真是抱歉啊,讓你見丑了。”
她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就知道了來者是誰,心中又是輕松又是難堪,默默地坐下來給蘇和卿倒茶。
蘇和卿也坐了下來,不過她坐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從荷包中掏出自己常備的金瘡藥和手帕。
她用茶水將手帕打濕,然后將金瘡藥倒在手帕上,輕輕地遞過去敷在柳媛媛臉上。
柳媛媛一愣,輕聲說了謝謝。
“蘇小姐,”她已經重新恢復了鎮定自若,開門見山的問道,“你來找我是為了那封寫給你的信吧,我沒想到你真的認出了我的筆跡,所以沒敢寫得太多。若是早知你能認出來,我就應該把我知道的全寫進去,省得你辛苦跑一趟。”
蘇和卿沉默著,沒說話。
在柳媛媛眼中,自己只見過一次的筆跡,其實在上輩子已經見了無數次,所以認出來并不是難事。
只是她沒想到,即使這輩子和柳媛媛的交情如此淺淡,她還是會毫無保留地幫自己。
“蘇小姐不說話,是在想我為什么會這樣不遺全力地幫你嗎?”
柳媛媛輕笑了一下,卻因為扯到嘴角的傷口不得不抿直嘴角,但是她的聲音還是帶上了輕快。
“因為蘇小姐是個好人,你幫我逃脫了苦海。若是沒有你,我真的要精神崩潰了。”
她能得到去太學的機會,大夫人自然不樂意,于是便叫柳嘉文的小廝日日在堂上盯著她,若是她出了什么錯誤,便能找到機會狠狠罰她一頓。
最開始倒還好,柳媛媛什么都做得好沒被抓住錯處,可自從柳嘉文逼她多完成一份課業,一切就變得壞起來。
柳媛媛常常完成課業到深夜,第二日睡眠不足的她在堂上犯困,既被夫子罰抄,回家又被大夫人打了寫字的右手。
于是為了完成這些內容,柳媛媛一夜無眠。
就這樣惡性循環,柳媛媛長期睡眠不足,慢慢感覺自己越來越悲觀,看著湖面常常想要往下跳。
但是這一切在蘇和卿揭穿柳嘉文之后全都便好起來。
大夫人忙著照顧柳嘉文,也沒人再強迫她熬夜。
“這個恩情我柳媛媛一直記著。所以當我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給你寫了信,因為我不想你難過。”
在金瘡藥的作用下,柳媛媛已經感覺不到臉上的疼痛,于是沖蘇和卿笑起來。
蘇和卿癟癟嘴,一把抱住她,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你這些年辛苦了......”
前世的時候柳媛媛并沒有跟自己說過這些,所以蘇和卿真的不知道這么痛苦的日子柳媛媛是怎么熬過來的。蘇和卿現在只恨自己沒有把柳嘉文整得更慘,讓他只能癱在床上叫罵,沒有心思去找別人的毛病。
她緊緊抱住上輩子的好友,只感覺心酸軟得厲害。
柳媛媛沒想到蘇和卿會抱她,一時之間也有些手足無措,趕緊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好啦沒事的!我們還是快點說正事吧,你來的時間應該有限吧?”
蘇和卿聞言吸著鼻子松開了她,硬壓下眼淚,坐下認真地看她。
柳媛媛也換上了認真的神色,靠近她壓低聲音:“我還聽到了他們說要走官道,路過大衡山,在那里會被劫。”
大衡山?蘇和卿的腦海中浮現謝依然給的那張地圖。
運送糧草的商隊走官道去邊關是最快的,但是官道必經過大衡山,完全無法避開。
“他們的劫匪是受過訓練的,而且人應該也不少,是有絕對把握能把糧草截下來的。”
柳媛媛說得認真,蘇和卿聽著抿了抿唇。
既然對方是這樣勢在必得的情況,那硬碰硬的方法就不行了。
蘇和卿輕嘆一口氣,問起了柳媛媛自己關心的另一個問題:“你可知道你父親有多少同盟?如果能知道的話,我們說不定能找人幫忙,這樣風險就會更小。”
柳媛媛搖搖頭,她那日聽到這里就趕緊跑了,沒有多聽,并不知道誰是父親的同盟。
但是她大概也知道一些朝中的局勢,于是告訴蘇和卿:
“文臣一脈大多和我父親一條心,武將那邊和上官家關系也很好。”
“本來是說柳如煙要跟上官家定親的,兩家已經在做準備了,但是今年年初不知道為什么上官家那邊就沒了消息。”
蘇和卿一愣:“上官公子?是說上官駿嗎?”
柳媛媛搖了搖頭:“倒不是他,是上官府的二公子。”
蘇和卿聽到這話松了一口氣,但是她又很快意識到一個事情。
她與謝依然是真的孤立無援的,連同為武將的上官家都和柳家關系匪淺,這次事情恐怕只能靠她們自己。
屋內的線香燃盡了,蘇和卿該走了。
她拉住柳媛媛的手,將今日自己裝巫師的事情告訴了她,讓她最近這段時間都裝病,柳媛媛立馬點頭答應了。
蘇和卿走出屋門,心中嘆息。
幸好自己用了這么個借口來見柳媛媛,這樣至少能讓她有一段安生日子過了。
侍從還在門外等她,見她出來,立馬沖她點頭哈腰。
“巫師大人,您已經下好蠱了?”
蘇和卿從鼻腔中“嗯”了一聲,聲音懶散:“本巫的實力又怎么會失手?你放心,從明天開始柳媛媛一定會痛不欲生的!”
“好嘞!”侍從聽到這話心中更信服蘇和卿,立馬恭恭敬敬地引著蘇和卿往回走。
走到兩人遇見的地方,蘇和卿就擺擺手,不讓侍從送了。
“你知道該怎么辦吧?”
侍從也十分上道,立馬說著“我今日沒見過任何人”就轉身離開,蘇和卿看著他消失在拐角,松了一口氣趕緊往回趕。
但是她走到迷暈青青的地方,卻不見了青青。
看來自己還是耽誤了太多時間。
蘇和卿心中暗道不好,立馬撒開了腿往宴會廳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