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和卿確實想和沈硯白談談,既然姐姐已經給她找好了機會,那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她走到三樓,摘了帷帽,推開內室的門。
里面茶香裊裊,沈硯白安靜地坐著,面前放著一杯盛滿未動的茶水。
見蘇和卿進來,他下意識起身。
“沈先生。”蘇和卿打了聲招呼,將帷帽放在門口的柜臺上,走到他對面坐下。
桌上只在沈硯白面前放著一杯茶,是紫陽郡特產的白茶,上次他來蘇府的時候父親給他泡的也是這種茶。
他和那時候一樣,一口未動。
蘇和卿在二樓招待了許久客人一口水未喝,之前不覺得,現(xiàn)在看到桌上放著茶就覺得渴得厲害。
她的目光在周圍巡視一圈,沒見到第二個茶杯,干脆拿起沈硯白面前這個。
反正他也不喝,給他純屬浪費,自己就笑納了。
蘇和卿一仰頭將茶喝了下去,放下茶杯的時候就見對面的沈硯白瞳孔地震。
蘇和卿不明所以,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等等!你別喝了!”
蘇和卿端起茶杯的手被沈硯白抓住,茶水晃了出來,順著兩人的手指滴落。
沈硯白借著這個空隙將蘇和卿手中的茶杯搶走。
蘇和卿看著流了一手的茶水微微蹙眉,她從小跟祖父學醫(yī),有些輕微的潔癖,人為制造的沾在手上的東西讓她有些不適。
但是這種感覺只持續(xù)了幾秒,很快手上被沈硯白塞了一條絲帕。
他并不看她,眼睛只盯著她的指尖:“你擦擦。”
“你又不喝這白茶,搶什么?”
蘇和卿邊問邊仔細地將手指上的水漬擦掉,沒有注意到沈硯白已經紅了的耳朵。
但是沈硯白的沉默讓她覺得不對。
“難不成你喝了?”
不會吧,他向來瞧不上蘇家的東西,上次不喝的茶這次也不會喝啊。
這樣想著,再看沈硯白,就見他輕輕點頭。
蘇和卿:???
“你喝了!”
“嗯,白茶帶著點甜,很好喝。”
蘇和卿:......
這個沈硯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上次看不上家中那杯茶時候淡淡的嫌棄還讓蘇和卿記憶深刻,如今也沒過幾個月啊,怎么他的態(tài)度就一整個大轉變?
她真的覺得自己無話可說了,只能默默地起身翻箱倒柜去再找兩個新茶杯來。
但是等她拿著兩個茶杯轉過身,就見沈硯白沒事人一樣地在用那個他搶回去的茶杯喝茶。
蘇和卿真的懷疑沈硯白受的傷影響到了他的腦子。
雖然她作為大夫知道背上的傷口和腦子沒關系,但是除此之外她真的找不到沈硯白近來種種反常原因的解釋。
算了,反正和她沒什么關系,她只是來搞清楚她心中的問題的。
蘇和卿無法揣測沈硯白的心思,干脆直接坐在沈硯白的對面,給新的兩個茶杯重新倒上茶擺在沈硯白面前,說話單刀直入:
“沈先生,你為何明知郡主是害我和謝依然的主使,為何還要讓大理寺放了她?”
沈硯白喝茶的動作一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子上的紋路,半晌才回答:
“此事證據并不明確指向于她,再加上她是郡主,大理寺必然無法羈押。”
“不,不是大理寺無法羈押,是你下令放了她。沈硯白,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那日我在你窗前聽得清楚,城門的守衛(wèi)是拿到郡主的令牌才開的城門,這才將那幫土匪放進來了,這是你我皆知的事實,不是嗎?”
“那你想必也聽到的,郡主說她開門放進來的是她從城外買的奴仆。”
“漏洞百出的謊言!京城里的奴仆還不夠郡主買的嗎?而且就算是要買,也該是人牙子將那些奴仆帶到京城調教好以后再賣出,何須郡主親自派人去城外買?”
“她只是想自己調教。”
“沈硯白!”蘇和卿被他明顯的包庇氣到,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將茶杯中的水都震了出來,“你是打定主意不追究了嗎?即使這次事件的受害人不止有我,還有謝大將軍的獨女謝依然,你也不打算追究?”
“謝依然?”沈硯白皺眉,“她受了什么傷害?”
“據我所知,那日是她把李大人給......事后李大人也負責去她家中提親了。我母家李家同樣為勛爵世家,謝依然嫁給李大人不算低嫁,屬于門當戶對的好姻緣,有何問題?”
“只要門當戶對沈先生就覺得是好?”
“當然。”
“但是謝依然原本有喜歡的人,這門婚事讓她和一個之前完全不認識的男人此后就要綁定在一起了,這也好嗎?”
沈硯白聽到蘇和卿這話頓了頓,又在無意識地轉著他的尾戒,但他說出的話并沒有停頓:
“婚姻本來就是利益的集成與交換,她既然已經得到了好的婚姻,那就不該再強求感情。”
蘇和卿沉默了下來。
她愿意接受姐姐的提議和沈硯白好好談談,是因為從這一世的接觸,她覺得沈硯白和她聽說過的那個人不一樣。
但是經過今日的談話,前世無論如何也不同意沈朗姿娶她的那個“大哥”,和眼前的沈硯白慢慢重合起來。
蘇和卿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前世和今生,除了她這個重生的人之外,剩下的人并沒有多大的變化。
沈硯白能說出這樣的話,證明他就是這樣想的。
蘇家與沈家天差地別,這樣的婚姻給沈家?guī)Р蝗ト魏卫妫陨虺幇撞煌馑幕槭拢率顾陷呑訜o論如何都只能是沈家的小妾。
謝依然的婚事與她恰恰相反,正因為家室相當,所以即使完全陌生的兩個人也能貌合神離地過到一起。
沈硯白自始至終是這樣一個毫無感情、利益在上的人,所以他即使知道郡主的害人之心,也會因為利益而直白地忽視。
蘇和卿把最后一杯白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
“沈先生既然這樣講,那我們之間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沈硯白見她要離開,跟著起身,站在她身后,微微蹙眉。
“我難道說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