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還站在田中間。
另外兩個人頭也不回地跑了,小蛇們的攻擊目標全都對準了田中的柳明。
“不......”他本就白的面色現在看起來都有些透明了,在這張透明的臉上又顯出濃濃的驚恐。
此時的一切在柳明眼中都慢了下來,他看見數十只小蛇在泥黃色的水中翻騰,前赴后繼地向自己沖過來,有些小蛇甚至借力跳了起來,在空中扭曲著又掉進水中。
“啊啊啊啊——”無數尖尖的牙一起咬上他的腿,柳明大叫著跌倒,痛得涕泗橫流,身上的錦袍被泥水污染得渾濁不清,整個人狼狽不堪。
——和他剛剛的想象一模一樣,只是倒霉的對象換了人,不是蘇家,而是他自己。
周圍站了一圈人,卻無一人敢上前幫忙,連著他的子侄們都在田埂上不敢下去,只是高聲呼喚著。
高臺上,皇帝猛地站起身,嚴肅吩咐:“去將柳大人救上來?!?/p>
侍衛抱拳下去,他們急匆匆地往那邊趕,卻因為距離還是阻止不了柳大人被越來越多的蛇咬住。
那片水田甚至隱隱開始有血色蔓延。
蘇成皺眉看著這一幕,放下手中的秧苗,站起身向旁邊的田走去,蘇和卿和蘇沉香也緊隨其后。
雖然這慘白老頭不是個好東西,今日這蛇都是他放的,但蘇和卿還是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咬死。
她拾起田邊的鋤頭,跟著爹爹一起走向那片水田。
柳明看起來已經要倒下去了,越來越小蛇跳起來,有一條跳成功了,直直地沖著他的脖頸而去,柳明慢慢閉上眼睛。
都說自作孽不可活,他今日算是遭了自己的報應啊。
被這小蛇咬到脖子,豈會有活路可走?
柳明嘆息著,覺得自己的命數到了盡頭,只是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沒到,反而一襲帶著些青草氣味的風沖著自己面門襲來。
柳明疑惑地睜開眼,只見一抹鵝黃色的身影沖到身前,舉起鐵鍬對著自己。
“啪!”那條飛起來的小蛇被一鐵鍬拍飛了。
“柳大人?!碧K成上前,穩穩地將柳明從水中拽了出來背到背上,蘇和卿伸手,將死死咬著他的小蛇從他身上扣下來,放進姐姐背著的背簍里,兩姐妹撲在泥水中,竟趕在侍衛到來之前將田里的蛇全部抓住了。
柳明被放在安全的地方,蘇父皺著眉,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將藥粉撒在柳明的傷口上,沒一會兒柳明的血就止了,被來接應的太醫帶走治療。
“比賽暫停!”皇帝的近侍太監跑過來,“蘇大人和蘇小姐還有兩位少爺,陛下有話要問?!?/p>
蘇和卿被太監帶上了高臺,走上臺階,第一個對上的就是沈硯白黑沉默的視線。
蘇和卿只看了他一眼,就挪開了眼,與父親一起跪下來。
皇帝沉聲問:“蘇成,你們明知田里有蛇,為何還敢下去救人?”
蘇成叩首:“陛下,人命關天,臣不能見死不救?!?/p>
這話一出后面柳家的兩人不樂意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高呼著“求陛下做主!”
“這蛇肯定是蘇大人放到田里的!”一人憤憤而言,“不然為何我們都挨了咬,蘇家三人下田卻沒被咬一口?”
蘇沉香看不過去,沉聲開口:“自然是因為我們與爹爹都用了驅蛇粉。”
“哈哈,這就暴露了嗎?”那人指著蘇沉香,向著皇帝哭訴,“陛下!他們就是明知有蛇才會用的驅蛇粉,這樣他們就不怕被蛇咬了!”
蘇沉香蹙眉瞧了他一眼,還沒開口,就有人幫她說話。
“你這就是狗屁不通的說法!若是蘇大人放的蛇,為何蛇最初出現在他們家的那塊地里?”
蘇沉香沒想到有人會幫他說話,抬頭感激的看了那個人一眼。
蘇和卿這時叩首,回答他的疑問:“陛下,父親對農耕之事頗為熟悉,知道這水田總會有蛇,所以每次下地之前都會用驅蛇粉,即使這次參加活動也不例外?!?/p>
“而且我們去救柳大人,不是因為我們知道自己不會被蛇咬,而是當時的柳大人無人出手援助,倘若被越來越多的蛇咬傷,便會失血過多?!闭f著蘇和卿拉起裙角,只見一對血淋淋的小動正在她腳腕上,還汩汩地往出流血。
蘇成沒想到蘇和卿被咬了,趕緊將藥遞給她,叫她敷上。
動作間,皇帝也看到了蘇成被咬傷的手腕。他沉下眸子,冷聲吩咐侍衛:“去查查今日究竟是何人把蛇放進蘇家的田里,還有將那一筐蛇全部砍殺。”
“陛下!”蘇和卿再次開口,那雙黑亮的眸子透著認真。蘇成見她要開口,立馬皺眉阻止她。
“蘇主事,”皇帝出聲打斷他的動作,“讓她說。”
蘇和卿沒管自己腿上的傷口,重新跪好:
“陛下,這些小草蛇今日雖然傷了人,但他們并不總是攻擊人,而且無毒。它們在水田里吃些田鼠與蟲子,可以讓莊稼更好地生長,這么一背簍的蛇如果全部被打死,這一片地田估計就要鼠蟲泛濫,秋季的時候恐怕收成不好。”
皇帝瞇了瞇眼睛,揮手示意侍衛退下:“罷了,那就把這些小蛇放了?!?/p>
聞言,蘇家三人齊齊叩首:“多謝陛下?!?/p>
“行了行了,”皇帝擺擺手,“快去處理你們的傷口吧?!?/p>
蘇家三人退下了,上官駿的目光也隨著他們走,直到他們消失,上官駿才向皇帝拱手。
“陛下,女兒家最怕有疤留在身上,我這兒有祛疤的好藥,想要拿給兩位蘇小姐。”
皇帝轉頭瞪他一眼:“哼,朕就知道你是這個心思!去去去!”
上官駿得到首肯,拿著自己的藥便追了去。
“蘇小姐!”他叫住倆人,隨著蘇沉香轉過頭來,上官駿只覺得臉上一熱,“這是些祛疤的藥膏。”
蘇沉香有些驚訝,向他行了一禮:“這位公子,無功不受祿,恕小女不能收下您的藥膏。還有剛剛謝謝您幫我說話?!?/p>
說完蘇沉香和蘇和卿兩人一起行禮,轉身離去。
等到走遠些,蘇和卿才笑著懟了懟蘇沉香的胳膊。
“姐姐,瞧著這位公子為你著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