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凱旋繼續說，“需要一個能團結各方面同志，性格穩重，經驗豐富的老同志來壓陣。”
“具體人選呢？”
“我推薦統戰部的羅部長。”
白凱旋拋出了他的答案。
“羅部長在榮陽工作了三十多年，人頭熟，威望高，性格溫和，從不與人爭執。”
“讓他擔任副縣長，能起到一個很好的黏合劑作用，確保班子的團結穩定。”
“至于馬衛國同志嘛……”
“有時候，沖勁太足，考慮問題就容易片面，容易激進。”
“我覺得他還需要在基層多磨練磨練，沉淀一下。”
“不應急著上太高的位置，對他本人也是一種保護。”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愛護干部”，暗地里卻是把“激進”、“不成熟”的標簽死死貼在了馬衛國身上。
……
常委們、重要的局委一把手、鄉鎮書記們……
一個接一個地進去，又一個接一個地出來。
每個人進去時神情凝重，出來時若有所思。
支持趙海川的干部，在食堂、在洗手間，抓住一切機會相互通氣。
“必須頂住！”
“老馬要上不去，以后咱們的日子就難過了！”
“沒錯，我就推薦馬衛國，理由就是他能干事！”
而親近白凱旋的圈子，則在散布著另一種聲音。
“馬衛國什么職位，直接當副縣長？”
“不合規矩吧？”
“聽說他脾氣臭得很，在開發區得罪了一大片人。”
“還是羅部長穩重，大家都能接受。”
縣委辦，蘇曉寧敲門走進了趙海川的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
“書記，情況有點不對。”
她壓低聲音。
“我聽好幾個人說，白縣長那邊在做工作，讓他們不要把票都投給羅部長。”
趙海川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投給羅部長？”
“那投給誰？”
“分散投。”蘇曉寧說，“投給財政局長，投給組織部長，甚至還有人說要投給宣傳部長……”
“總之就是把票打散。”
趙海川瞬間明白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白凱旋壓根就沒指望羅部長能上。
羅部長只是他推出來吸引火力的靶子。
他的真實目的，是稀釋馬衛國的得票。
只要馬衛國的票數不夠集中，不夠形成壓倒性優勢，那這份推薦結果遞到市里，就會顯得“民意不統一”。
屆時，市委領導在權衡時，就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間。
而那個“操作空間”，很可能就是白凱旋在市里活動的結果。
“夠陰的。”
……
開發區管委會。
馬衛國像往常一樣，在各個項目工地上轉了一整天。
回到辦公室，已經快下班了。
辦公室主任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主任，今天……好幾個人問我這次推薦的事。”
馬衛國正低頭看一份圖紙，頭也沒抬。
“你怎么說的？”
“我說您忙著項目，沒空想別的。”
“就這么說。”
馬衛國拿起紅筆，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通知施工方，這里的承重墻厚度不夠，讓他們立刻整改，不然別想拿到下一筆款。”
“是。”
辦公室主任點點頭，退了出去。
馬衛國放下筆，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說不在意，是假的。
從趙海川把他推到這個位置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
這一關，如果過不去……
他沒有再想下去，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讓食堂給我留份飯，我晚點過去。”
掛了電話，他重新拿起圖紙，但這一次，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
夜幕降臨。
縣招待所，考察組駐地。
周正出現在招待所對面的一個黑暗角落里。
他點上一根煙，靜靜地觀察著。
一切正常。
沒有可疑的人員進出，也沒有發現誰試圖和考察組的人進行私下接觸。
但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信息。
“目標車輛，今天下午4點13分，再次經高速前往市區。”
“下午6點27分，在錦江茶樓停留，時長一小時零五分。”
“接觸對象不明。”
是白凱旋司機的車。
周正瞳孔縮了一下。
又去了。
而且這次，去的不是以前那些地方，換了個叫“錦江茶樓”的。
接觸范圍……
擴大了。
他迅速將信息轉發給了趙海川。
……
第三天下午。
民主推薦投票正式開始。
還是那個大會議室，氣氛比第一次開會時更加壓抑。
一個票箱，擺在主席臺正中央。
工作人員開始分發選票。
兩張票，一張是副縣長推薦票，一張是常委推薦票。
都是不記名的。
趙海川拿到票，沒有猶豫，在副書記一欄寫下“馬衛國”，在常委一欄，他寫下了開發區常務副主任的名字。
他要將“重用經濟干部”的思路，貫徹到底。
他寫完，抬頭看了一眼白凱旋。
白凱旋也正在低頭寫票，看不清他寫了什么。
寫票，折疊，起身，走向票箱。
整個過程，安靜得只能聽到腳步聲和紙張投入票箱的輕微聲響。
所有人都投完了票。
劉建國親自上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檢查了票箱的投遞口。
然后，拿出兩張封條，交叉貼上。
“咔噠。”
他又拿出一把鎖，將票箱鎖死。
“好了。”
劉建國拍了拍手。
“計票工作將由考察組帶回市里，在市紀委的監督下進行。”
“結果，會由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后再行公布。”
他的話，徹底斷絕了所有人想提前打探消息的念想。
票箱被兩名工作人員鄭重地抬了起來，在考察組其他成員的護送下，走出了會議室。
劉建國留在了最后。
他走到趙海川和白凱旋面前。
“趙書記，縣長，這幾天辛苦你們了。”
“應該的。”趙海川說。“劉部長你們更辛苦。”
白凱旋笑著說。
“我們這就返程了。”
劉建國說完，與兩人分別握了握手，轉身離去。
會議室里的人，漸漸散去。
走廊里，議論聲此起彼伏。
“你猜誰的票多？”
“肯定是馬衛國啊，趙書記的人。”
“不好說，我可聽說了好幾個人沒投他。”
“那投誰了？”
“誰知道呢……這下可熱鬧了。”
趙海川站在窗邊，看著考察組的車隊緩緩駛出縣委大院，消失在街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