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來得及收回目光,蔣月華和出來的人陡然目光相撞。
看到江雨枝推門走出來時,她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氣。
幸好是侄媳婦,不是那個總冷著臉的侄子。
江雨枝也沒想到會遇上她。
沒看錯的話,小嬸是在往臥室這邊看吧?
江雨枝掃了一眼房門,沒什么特別的。
她切換笑臉,走上前和蔣月華打招呼,“小嬸,早。”
蔣月華也溫和地笑了笑,“早。”
她不留痕跡地打量著江雨枝,她的精神狀況看起來還不錯,就是眼底有淡淡的烏青。
像是沒睡好的樣子。
蔣月華關心地問:“睡得好嗎?”
江雨枝輕輕點了下頭,“挺好的。”
昨晚顧淮州有向她道歉,但她實在是受夠了他那些沒有分量的話了,每一個字都是輕飄飄的,在天上飛。
她曾經把他當成救命稻草,嘗試拼命踮起腳尖去抓,可惜人終究長不出翅膀,不能飛起來。
飛不過人心和人心之間的天塹。
現在她累了,不想去抓了。
就這樣吧。
江雨枝開始覺得,要重新思考一下這段關系。
昨晚她只失眠了一會兒,后半夜睡得很不錯。
有進步。
早飯是保姆做的,顧家的媳婦不需要下廚。
讓江雨沒想到的是,顧明杰會特意來跟她道歉。
她那位身處高位的公公,一臉別扭地說:“昨天晚上我不是想罵你,我是生氣加心疼,你爺爺他一個月前去了美國養病,最近吵著鬧著要回來,他年紀大了,這幾年身體越來越差,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著你們的孩子出生。”
“雨枝,我不是不知道你人好,我是一時情急才說了幾句重話,但我本意是想罵那個臭小子的,沒照顧到你的感受,是我考慮不周。”
“爸知道你嫁過來受了不少委屈,淮州他人不壞,爸請求你再給他一次機會。”
請求。
他用上了請求這個詞,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江雨枝鼻子一酸,差點當場落淚。
顧夫人也在一旁道歉,把她攬在自己的懷里安慰著。
她的懷抱很溫暖,和江雨枝記憶里母親的懷抱一模一樣。
顧淮州晨跑回來時,就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眼睛紅紅的。
他伸出手想幫她擦淚,手都伸到一半了,突然想起自己剛才跑步出了汗,臟,又急忙把手收了回去。
他蹲下身,和她平視。
“怎么哭了?”
聲音里帶著他本人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江雨枝垂下眼簾不看他,她扭頭看向另一邊,不打算和他說話。
顧淮州無奈,只好轉身去洗手。
走之前,他不放心地回頭看了她一眼,心里不知道堵了一團什么東西,悶悶的,難受。
顧瀾洗完手甩著水,一抬頭正好看到這一幕,將顧淮州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倚在門邊,看著顧淮州走過來。
離得近了,他發現后者眉頭緊鎖,嘴角下撇,繃著臉,一副誰欠了他錢的表情。
顧瀾想犯賤的那點小心思又爬了出來,他故意打趣道:“大侄子,你怎么?”
“侄媳婦不理你了?”
表情賤賤的,語氣要多欠有多欠。
顧淮州本來就不高興,顧瀾這幅幸災樂禍的表情落在他眼里就顯得更刺眼了,他沒有心情和他拌嘴,只想快點洗完手逗江雨枝開心。
她通紅的眼眶讓他心慌。
他沉著臉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把手放在下面仔細沖洗。
顧瀾轉了個身看著他,忽然兀自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傳進了顧淮州耳中。
顧淮州動作一頓,擰上水龍頭,轉身。
面色不善,冷冷啟唇,“你笑什么?”
顧瀾的笑容絲毫沒有收斂的架勢,反而笑得愈發囂張。
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連笑也不讓?我想到了開心的事,不行嗎?”
顧淮州知道這人是存心找自己的不痛快,他緊抿著唇,冷著臉往外走,跨出門口時用胳膊故意去撞顧瀾。
顧瀾靈巧躲過。
他看著顧淮州的背影,目光沉沉。
忽然,他開口,語氣分外認真,說道:“淮州,你有沒有想過,你早就已經動心了?”
離他三米之外的顧淮州腳步頓了頓。
而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瀾聳了聳肩,算了。
該提醒的他已經提醒了,念念該醒了,他要看孩子去嘍。
顧淮州再次走到沙發前蹲下,他剛洗完手,指尖還帶著流水的冰涼。
他伸出手指,可江雨枝卻往后躲了一下。
顧淮州的眼神一瞬間破碎,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顫,他小心翼翼地問:“木木,我又讓你不高興了嗎?”
“沒有。”她終于開口。
顧淮州眼睛一亮,幸好她還愿意和自己說話。
他低聲詢問:“有人欺負你了嗎?”
這次留給他的是沉默。
沉默許久,江雨枝忽然看向他。
什么也不說,就安靜地看著,毫不躲閃,和他眼神相接。
一個眼神,顧淮州讀懂了她的意思。
“欺負我的不是你嗎?”
心不可控制地痛了起來,被人撕扯著,要分成兩半。
因為蘇淑爾,他又上了她的心。
可他也是有苦難說,蘇淑爾手里那些東西會讓她痛不欲生,他不想讓她看到那些黑暗。
她應該活在熱烈明媚的陽光下。
想傷害她的人,他都會處理掉。
江雨枝看著他的眼睛,竟然奇怪地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心疼。
心疼我嗎?
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她再次看去,顧淮州卻垂下眼睫。
再次抬眼,他的眼睛里平靜如水。
對嘛,這才是他。
怎么會有心疼呢?
江雨枝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淡淡開口,解釋道:“沒有人欺負我,我哭是因為爸媽剛才跟我道歉,被感動的。”
顧淮州露出一絲笑容,“怎么動不動就哭啊?你是哭包嗎?”
江雨欣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
淚失禁體質,天生的,她有什么辦法?
中午管家拿著三封紅色燙金請柬走了進來,“夫人,蘇家剛才送來的,后天他們要為蘇小姐舉辦接風宴,邀請您參加。”
“還有少爺和二爺的,也都在我這。”
管家彎腰恭敬地把三份請柬放在桌上。
江雨枝瞳孔猛地緊縮,眼神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