篨阿寧的修行天賦不太理想……”
楚寧是個很認真的人。
答應別人的事情,他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會盡自己可能去完成。
所以,回到住處后,楚寧就打開了那本薛南夜送給自己的書,認真的看了起來。
只是這書上的內容,他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面紅耳赤。
不過這書……
還真有點東西!
尤其是某些他爺爺沒有交給他的核心技術,在書中竟然有如此詳實的記載!
本著學習的心態,楚寧認真的看了起來。
品讀好書時,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不知不覺,屋外的天色已暮。
屋外傳來了陣陣敲門聲。
楚寧放下書,又等了一會,方才起身去到門前,開了門。
門外,穿著一身黑色長衫的薛南夜正笑盈盈的望著他。
“書看過了嗎?”他的雙手負于身后,神情肅然的望著他。
此刻,他的發絲被他梳得齊整,以木簪束起,嘴邊的胡渣也被刻意修整過,雖然眼角抹不去歲月留下的魚尾,但楚寧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薛南夜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這才像一位正兒八經的圣山山主。
“嗯,看過了。”楚寧如實言道。
而方才還正兒八經的薛南夜頓時嘴角露出略顯猥瑣的笑意,用肩頭碰了碰楚寧的肩頭,擠眉弄眼的問道:“怎么樣?我的書不錯吧?”
楚寧先欲點頭,但轉瞬又搖了搖頭:“一般。”
“這還一般!這可是新晉的小說家衣者先生的大作,你不知道有多暢銷,可謂是一書難求。我可是在明花樓與一位高手大戰了三百回合,從傍晚殺到破曉,才奪來的。”薛南夜瞪大了眼睛,大聲說道,顯然是并不認同楚寧這樣的評價。
“確實一般。”楚寧則認真的回應道:“初看確實驚艷,但仔細琢磨,其實很枯燥,整本書只闡釋了一種技術,然后通過反復變幻實戰這技術的對象,可歸根結底其實幾百個字就能囊括。”
“怎么說呢,顯得有些臃腫了……”
薛南夜:“……”
雖然已經跟楚寧交鋒過一次,直到這家伙性子古怪,但薛南夜此刻還是莫名恨得牙癢癢的。
“薛山主,書我已經看過了,現在我們可以聊聊關于如何治療我身上的傷勢以及你想讓我為你做什么的事情了嗎?”楚寧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薛南夜古怪的情緒,而是出言問道。
“此事不急,所謂心急吃不了豆腐……”薛南夜卻擺了擺手,這般言道。
楚寧卻是眉頭一皺。
對于只剩下三個月壽命的楚寧而言,他不僅急,還有些慌。
本來時間就很緊,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若是延壽無望,楚寧覺得還不如早些出發,這樣臨死前說不定能走到靈陀山,見上師姐一面。
就算薛南夜并未誆騙他,但至少他得先知道那個延壽的辦法到底是什么,也好去判斷其到底有沒有可行性。
想到這里,楚寧張開嘴就要直接詢問。
“楚寧!師尊!你們都在啊!”而就在這時,一道歡快的聲音傳來,卻是那徐醇娘蹦蹦跳跳的走了過來。
“我正尋你們呢!走!吃飯了!”
“我今天做了桃花最愛吃的松鼠桂魚,咱們得快些,否則桃花一個人就吃完了!”她并未察覺到二人的異樣,出言催促道。
楚寧卻有些不甘心,站在原地還要開口。
“走啦!吃飯不積極,腦袋有問題!”徐醇娘見楚寧一動不動,頓時不滿的嘟囔道。
“嗯,我覺得醇娘說得對,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薛南夜似乎有意隱瞞著什么,他咧嘴一笑,這樣說罷,轉身便搶先邁出了步子,朝著前方走去。
楚寧見狀,心頭無奈,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壓下了心頭的困惑,與徐醇娘跟了上去。
……
楚寧的住處,位于龍錚山的山腰,大多數的龍錚山弟子,也都居住于此地。
不過,內門弟子與外門弟子的居所,處于山腰的另一側,而楚寧的居所則是只有親傳弟子才能享受的獨居小院。
今天這頓飯是徐醇娘做的,吃飯的地方自然也就選在徐醇娘居住的小院,距離楚寧的住所并不算遠。
走了約莫半刻鐘,楚寧就看到不遠處一座別致的小院。
房子不大,外觀造型與楚寧的住處相差無幾,顯然都是一個制式。
但與楚寧屋門前空蕩蕩的院子不同,徐醇娘的小院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籬笆制成的院墻延伸向外,擴出了一塊土地,里面種滿了各種草木,每一種都各不相同,楚寧細細數了數,足足有百株之多。
其中不乏一些靈植。
“這是……”楚寧疑惑的問道。
“雖然龍錚山的靈植移植一直沒有什么成效,不過我們也沒放棄,作為木本的府主,本姑娘一直致力于研究,不過我用的都是些相對廉價的靈植,亦或者在不傷害靈植的情況下,剪裁下來的一部分根系,作為研究對象。”
“不過收效甚微。”徐醇娘解釋道。
“嗯?你就是木本府的府主?”楚寧倒是有些意外了。
這倒不是他看不起徐醇娘,而是這研究草木之道,可不是修行,理論上悟性與資源足夠,十幾歲的孩子,都可能強過六七十歲的老人。
可草木之道,卻是講究經驗積累。
相同的草木在不同的地界,因為氣候的寒熱、土壤的成分、靈氣的充裕程度等諸多因素,都會表現出不同的生長狀況。
就算弄懂了這些,天氣的變化,鳥蟲的分布這些無法預測的事情,也有可能影響草木。
而這些東西,很多時候都需要長久經驗積累,才能見到成效。
“別小看醇娘,她十六歲邁入五境時,得到至高天的賜福,獲得了僅次于圣紋級別的陽紋級道種。那枚道種賦予了她對草木極高的親和力,能通過觸碰草木感知草木靈能的變化,從而判斷其生長的狀態。”走在前方的薛南夜回眸看了一眼,這般說道。
“陽紋道種?至高天賜福?”楚寧聞言也臉色一變。
道種的強弱,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修士的上限。
這是世間公認的道理。
而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劃分,不僅因為高級別的道種會讓修士無論在修煉速度以及越過境界桎梏更加容易,更因為陽紋級以及其上等階的道種,在被至高天賜下時,有機會得到至高天的額外賜福,從而賦予修士一些神奇的能力。
而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被至高天看中的天命之子。
就算無法踏入十三境開辟圣山,但靈山之位確實板上釘釘。
想到這里,楚寧也不由得在心頭暗暗感嘆,這龍錚山不愧是圣山,隨便一個家伙,就是未來可能成為靈山山主的存在。
不過徐醇娘卻有些羞赧,撓了撓頭:“哪有師尊說的那般邪乎,只是因為龍錚山是座武道圣上,門下的師兄弟們都是些莽漢,只知道舞刀弄槍,我也不過是從矮子里拔出的高個,硬著頭皮上馬。”
“否則也不會這么些年,幾乎沒有什么成效。”
“也很厲害了,這些靈植長勢雖然不佳,但好歹看上去都并無枯萎的跡象,培植靈植本就是麻煩事,沒有十多年的時間很難收獲成果,徐姑娘不必自怨自艾。”楚寧卻由衷的夸獎道,末了又補充道:“我有位朋友名叫瓷雪,以往在魚龍城時,負責城中的丹藥煉制,也兼著一些培植草木的工作。”
“她在這方面頗有心得,若是日后有機會,我引薦你們見一見,說不定對彼此都有幫助。”
“真的?那太好了!楚寧,你可不能騙我!”徐醇娘顯然頗為鐘情此道,聽聞此言頓時面色興奮。
楚寧則笑著連連點頭。
“嗯,好香啊,不愧是我家小醇娘,這做飯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今晚為師要吃三碗!”而這時,前方的薛南夜已經走到了院門前,他深吸一口氣,頓時臉上露出享受之色,這般說罷,伸手就推開了門。
“楚寧,快些,你別看師尊一把年紀,胃口可好了!”一旁的徐醇娘聞言心頭一驚,趕忙伸手拉起了楚寧快步朝著院中走去。
只是剛剛走到院門口,楚寧便是一愣。
只見院中的石桌上除了剛剛坐下的薛南夜外,還有數道身影,一位是之前在山道上見過那只松鼠桃花。
它坐在石桌上,胸前掛著一塊小小的白布,圍在脖頸,身前擺著一個特制的小碗,上面用歪歪斜斜的字跡寫著桃花二字,此刻正抱著一塊魚肉啃得歡實。
聽聞楚寧到來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嘬嘬嘬”的大快朵頤起來。
而另外幾位,則是之前在山腰處發生過不愉快的那位徐醇娘的三師兄——榮通。
以及當時跟在他身邊的幾人。
徐醇娘顯然沒有想到榮通會帶著幾位同門來此,她也神色詫異:“三師兄,你們怎么來了?”
“我們遠遠的就聞到師妹院中傳來的香味,一猜就是師妹又做了松鼠桂魚,就不請自來了。”榮通身旁一位年紀二十出頭的男子笑瞇瞇的言道。
“你是不知道,我們在寧興城每日吃的是什么東西,這好不容易回趟山,師妹不會趕我們走吧?”
那人說罷,目光還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楚寧,神情略帶挑釁。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徐醇娘自然不好再開口拒絕,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薛南夜。
可薛南夜好像有意裝傻,坐下之后,就開始悶頭吃飯,對于徐醇娘投來的目光視而不見。
徐醇娘頓覺惱怒,她跺了跺腳,伸手拉起楚寧的手言道:“沒事,楚寧我帶你去別的地方吃!”
她也知道楚寧如今在龍錚山不受待見的處境,加上此事由她邀請而起,雖說是出于好意,可如今卻因為榮通等人的到來,而變了味,她自然想著補償楚寧。
“怎么?躲著我們?”
可就在這時,一只低頭吃飯的榮通忽然放下了碗筷,抬眼看了過來。
“這兒可是龍錚山,你無論走到何處,都有龍錚山的弟子,你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嗎?”
“還是說你準備從今天起,就把自己關在你那小院里,做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
也不知是不是榮通的激將法起了作用,楚寧在那時伸手拉住了徐醇娘。
“無礙。”
“山主將許姑娘做的松鼠桂魚說得如此神乎其神,既然來了,自然得嘗嘗。”他在徐醇娘錯愕的眼神下,如此言道。
旋即也不顧徐醇娘的阻攔,當下便在榮通對側坐了下來。
徐醇娘見狀,也只能趕忙跟了過來,坐在了楚寧的身旁。
“楚侯爺倒是女人緣不錯嘛。”
“聽說當初蚩遼使團要朝廷拿你做和談的籌碼,你靠著與小鄧將軍的婚約硬生生逃過一劫。”
“十多日前,在沖華城,群情激奮,所有人都要殺你,你又靠著那位陸姑娘撐到了師尊到場。”
“現在到了龍錚山,我這劉師妹也處處向著你。”
“楚侯爺這桃花運著實讓人艷羨!”榮通身旁又一位年輕弟子出言說道,語氣戲謔。
“這么多吃的,塞不住你們的嘴嗎?”徐醇娘大聲質問道。
那些弟子,論身份自然沒有身為親傳弟子的徐醇娘高,見徐醇娘動了真怒,雖然臉色不忿,但也短暫的收起了話茬。
“醇娘,楚侯爺初來乍到,我們彼此都不算熟悉,拉拉家常,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忘了師尊可是準備給楚侯爺委以重任,若是這點往來都沒有,又如何勝任呢?”榮通卻在這時出言說道。
聽聞重任二字,徐醇娘頓時臉色微變,似乎被對方抓住了某些痛腳,一時語塞。
她只能側頭望向一旁的薛南夜,大聲問道:“薛南夜,你管不管事呢!”
可憐薛南夜堂堂山主,卻似乎對門下弟子都頗為畏懼,被徐醇娘吼了一嗓子,不但不曾發怒,反倒還縮了縮脖子。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子,摸了摸自己干癟的肚皮。
“吃飽了!我得去散散步,你們年輕人好好聊!”他裝模作樣的說罷,旋即便起身,不給眾人半點反應的機會,直接就逃出了小院。
“你!”好一會后,徐醇娘回過了神來,她氣得臉色煞白,站起身指著薛南夜離開的方向大聲的吼道:“姓薛的,你等著,你看大師姐二師兄回來后,我讓他們怎么收拾你!”
這兩個名諱好似對薛南夜極具殺傷力,那位山主大人在聽聞這個句話時,逃跑的背影明顯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不過,他去意已決,很快就穩住身形再次抬起腳,轉眼便沒了蹤跡。
“醇娘,你也聽到了,師尊的意思也是鼓勵我們多和楚侯爺交流,想來楚侯爺應當也不會拒絕我們吧?”榮通雖然也詫異于自家師尊的表現,但很快就冷靜下來,冷眼望著楚寧。
徐醇娘倒是有心幫楚寧說些什么,可話未出口,卻見楚寧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同樣抬頭看向榮通。
“當然。”
他這般說道,語氣平靜。
“諸位想聊什么?”而后他又問道。
但這一次,同樣不待眾人回應,他又搶先言道:“不如聊聊那位曹天吧?我看諸位都很在意他。”
這話一出,榮通握著筷子的手懸停在了半空中,手背之上青筋暴起,而他身后的眾弟子也是眼中泛起怒火。
徐醇娘更是心頭一緊,不明白楚寧為什么非得哪壺不開提哪壺。
唯有桃花抬眼看了一眼目光對視的雙方,小小眼睛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就又低頭“嘬嘬嘬”的吃了起來。
“好!你想怎么聊?”榮通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沉聲問道。
楚寧聞言,嘴角卻在那時揚起,說道。
“我認為……”
“他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