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都換了生面孔去賣書了。
竟然還是被這老家伙給發現了?
看來,還是上次自己跟他說的太多了啊......
不過......這老頭好歹也算是半個自己人,不礙事!
趙牧心里飛快的盤算了一番,慢悠悠啜了口茶,這才開口道,“秦老爺這話說的,我可就聽不懂了,我就是個開勾欄的,印書賣書這種事,是那些清貴讀書人干的,我哪摻和得起?”
“再說,我要有這本事,還開什么勾欄啊?”
“早蹲家里印書數錢玩了!”
李世民被他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噎得夠嗆,干笑兩聲:“趙小友過謙了,過謙了。”
“不過小友可以放心,老朽絕對沒有別的意思,就是……”
“就是想問問,趙小友這邊,有沒有什么門路,能讓老朽也……也沾點光?”
“畢竟小友上次讓老朽平息糧價,老朽可是連個眉頭都沒皺就答應了,如今遇到難處......小友可不能坐視不理啊!”
“而且,小友可以放心,只要你幫我,價錢好商量!”他搓著手,一副急不可耐的商人嘴臉。
趙牧看著他表演,心里也有些嘀咕了。
這老頭到底是真的想搭便車賣書賺錢,還是借著買書的由頭,來探他的底,然后順便再看看,能不能再挖點好處?
趙牧故作沉吟片刻,才為難地開口:“秦老爺,不是我不幫你。這書呢,我也是只聞其名,未見其物。不過嘛……”
李世民精神一振:“不過什么?”
趙牧看著他這副模樣,心想這老狐貍果然是眼紅賣書的利潤,想來分一杯羹了!
他故意裝傻,懶洋洋地往后一靠:“不過秦老爺相比也清楚,這印書賣書能賺幾個辛苦錢?”
“雕版、紙張、人工,哪一樣不是開銷?”
“聽著熱鬧罷了,怕是還不如秦老爺您手指頭動動,倒騰幾船糧食的利潤厚呢,而且我聽說最近雖然長安不缺糧了,但西邊新建的定北城可是缺的很吶!”
“不如我給秦老爺找個門路,您也往西邊運點糧食,補一補您的虧空?”
李世民一聽“糧食”二字,心口更是像被戳了一刀!
之前那批糧可是他內帑的真金白銀!
如今倒成了這小子揶揄他的話柄,自己還有苦說不出!
李二氣的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笑容,強忍著道:“小友這就有所
不知了,如今這糧食買賣也不好做,前陣子為了……為了平抑市價,老朽可是實打實地貼了不少老本進去,如今庫房里能跑老鼠嘍!”
他這話幾乎是咬著后槽牙說的,帶著一股真實的肉痛感。
趙牧心中暗笑,看來這“秦老爺”背后代表的勢力,前陣子確實在糧價上出了大力,如今見東宮這邊賺了錢,心理不平衡了,想來找補?
不過又不好直接找上東宮,所以就找自己來做這個中間人?
畢竟這秦老爺,還是自己介紹到東宮的嘛.......
他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同情”:“竟有此事?秦老爺高義,令人佩服,這么說來,您老如今手頭是有些不湊手了?”
他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琉璃盞邊緣,眼神里帶著點玩味,“所以今日來,是想問問那賣書的營生,看看有沒有什么門路,能讓您老也……回回血?”
被直接點破來意,李世民老臉微熱,但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他也干脆光棍起來,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笑容里帶上了一絲商賈的精明和急切:“趙小友是明白人!”
“老朽就喜歡跟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
“不錯,老朽今日舔著臉來,正是想看看,在這樁好買賣里,有沒有什么老朽能出力的地方?”
“無論是疏通各地關節,還是承運發售,老朽都有些門路!”
“這利潤嘛,好商量!”
“當然,老朽也知道,這次肯定是趕不上趟了。”
“但既然縣試府試,都有相應的書籍,那下次春闈會試,肯定還會有咯,所以老朽也不急,就是下次能帶上我秦家就行......”
他緊緊盯著趙牧,心跳微微加速,期待著對方的回應。
他甚至想,只要趙牧肯松口,哪怕只分潤一兩成,也能解他燃眉之急,畢竟堂堂一國皇帝,內怒空的都能跑耗子了,能不急么?
趙牧看著他這副明明身份尊貴,卻為了一點“黃白之物”如此放下身段算計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莫名的……真實。
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剝開那層光環,內里算計起利益來,其實也和市井商賈也無甚區別。
他故意沉吟了片刻,吊足了對方胃口,直到看到“秦老爺”眼神里的急切都快溢出來了,才忽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李世民心里一沉。
只聽趙牧慢悠悠地道:“秦老爺,您的眼界和手段,就只值這販夫走卒都能操持的賣書營生嗎?”
“啊?”李世民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幾十萬貫的生意,還叫不值?
趙牧站起身,踱到那扇巨大的琉璃窗前,俯瞰著下方恢弘繁華的長安城。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秦老爺走南闖北,見識廣博。”
“可知這京畿之外,黃河沿岸,乃至山東、河北諸道,今歲水患退去后,留下了多少茫茫沙磧荒地?”
“關中以北,又有多少因缺水而無法耕種的瘠土?”
李世民聞言,眉頭下意識地緊鎖。
他當然知道,這是近來朝會上屢被提及的難題,耗錢費力卻難見成效,讓他無比頭疼。
“自然知道……皆是百無一用之地,徒耗錢糧,乃朝廷心腹之患。”他的語氣里帶上了幾分屬于皇帝的凝重。
“百無一用?”趙牧轉過身,背對著光,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在陰影中亮得驚人,“秦老爺,我若說我能讓這些荒地,在三年之內,變成比您倒騰糧食、甚至比那賣書更能生金蛋的母雞,您信不信?”
“什么?”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這如何可能?”
“小友莫非是在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