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大?”趙牧輕笑一聲,滿不在乎道,“云袖啊,記住一句話。”
“會叫的狗不咬人,而真正咬人的,都藏在暗處,等著你放松警惕呢,以盧承慶的老謀深算,不會為了個不成器的兒子跟我們明著撕破臉,更何況,咱們這兒明面上還有東宮在照著。”
“這種時候,只要不傻,誰會和太子當面過不去?”
“況且盧家現在的全部心思,都在府試上。”
“至于盧兆麟......不過是他們世家這艘破船上,一塊即將被浪頭拍碎的朽木罷了,由他蹦跶,正好給咱們……看場猴戲。”
“根本就不必放在心上......”
云袖本來還想勸公子呢,可誰知趙牧上來就扯出了東宮跟天上人間的關系,這下可是讓云袖臉上飛快的染上了紅霞......
畢竟如今這整個長安,誰不知道當今太子殿下.......可是對天上人間的云袖姑娘非常欣賞,隔三岔五就會派人送來賞賜。
可只有云袖自己明白,其實東宮壓根就對自己沒有任何興趣。
只不過都是為了掩人耳目,給自家公子打掩護罷了......
不過這也就導致了她如今雖說在曲藝方面,算是這天上人間甚至整個長安都首屈一指的大家了,卻因為東宮的緣故,不好跟其他姐妹那般出道揚名,但這也沒關系.....
云袖眉目含秋,凝望著斜臥在榻上一副懶散摸樣的趙牧。
“公子,不說這些了,老躺著不懂容易頭暈。”
“我給您按按......”說著,也不等趙牧拒絕,這丫頭已經來到趙牧身后,那雙玉指已經撫上趙牧額頭......
就在趙牧被動的享受云袖給自己按摩的時候......
門外傳來管事壓低的聲音:“東家,那個秦老爺來了。”
“說多日未見,特來叨擾一杯清茶。”
趙牧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里懶懶地“嗯”了一聲,算是準了。
不過面上雖是波瀾不驚,可心里卻是嘀咕了起來。
這位神秘的秦老爺雖看似跟他一樣是個商賈,但背地里顯然能量不小,而且手眼通著天,幾次接觸下來,談吐見識絕非普通豪商,倒更像是……某個隱在幕后,手握權柄的勛貴老頭,或是朝堂上哪位大佬。
不過,對于這些趙牧懶得深究,只要不妨礙他的計劃,偶爾陪這老狐貍唱唱戲,再說了,這秦老爺此前得了自己指點,買了大批糧草獻給朝廷,助力東宮平息糧價之事,如此也能看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但顯然已經明晃晃的投靠了東宮。
那自然勉強也算是個自己人了......
只是.....
這老頭每次來找自己聊天兒,用的借口怎么都是如此清奇?
天上人間!
我這可是整個平康坊....哦不,是整個長安乃至大唐都首屈一指的勾欄......結果這老頭跑這兒來討一杯清茶?
也就是他這里只賣藝不賣身,不然都要懷疑這老頭是擔心自己跟家中小輩成同道中人了.......
趙牧正嘀咕呢,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擺擺手讓云袖停下,趙牧起身理了理衣袍,穿上了鞋子。
這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很多時候太子殿下駕臨,他可是連屁股都不抬一下的......
門被推開,李世民依舊扮著那富態商賈的模樣,笑容熱絡地邁步進來,人未到聲先至:“趙小友!別來無恙乎?”
”老朽可是惦念你這兒的好茶惦念的緊吶!”說話間,這老頭自顧自在對面的軟榻上坐下,動作自然,仿佛回了自家別院。
趙牧這才慢悠悠坐直了些,示意云袖看茶,嘴角扯起一個敷衍的弧度:“秦老爺是大忙人,今日怎么得閑來我這兒消磨時光?”
他目光在對方臉上掃過,敏銳地捕捉到那熱絡笑容下的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有點強顏歡笑的意味?
看來這老頭今日來找自己,明顯是有事相求啊......趙牧心里又嘀咕了起來。
李世民坐下后接過云袖奉上的茶,嗅了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呦,好茶呀,而且這香氣……莫非是洞庭貢春嚇煞人香?”
“趙小友路子果然通天!”
“此前三言兩句,便幫老朽找東宮做了靠山。”
“現在又是隨手便拿出這貢茶招待。”
“再加上外頭那些傳言,看來趙小友跟東宮當真是關系匪淺啊.....”
扮作秦老爺的李世民,裝作一副很是驚訝的模樣說著。
可趙牧確實擺手笑道:“秦老爺言重了不是,這茶不過是朋友送的,再說我一開勾欄的,哪兒知道這是什么貢茶不貢茶的......喝著玩罷了。”
趙牧含糊帶過,卻是又問道:“再說秦老爺,看你這架勢,此次前來該不會當真就只是來找小子品茶的吧?”
“嗯.....趙小友說話就是痛快!”
李世民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實不相瞞,老朽此次前來,還當真是有事。”
“哦?”趙牧皺了皺眉,這才正經問道:“秦老爺既然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不妨說來聽聽,小子不才,若能幫得上一二,定無二話。”
想不到趙牧竟連是什么事兒都沒問,便答應了下來,讓李世民差點以為這小子識破了自己身份呢。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因該沒這個可能。
于是這才放下茶杯,緩緩說到:“聽說,最近東市翰墨軒有套奇書,叫《貞觀府試實務通鑒》,賣得那是洛陽紙貴啊!”
“世家子弟為了一套書,擠破了頭,六貫都搶著要!”
趙牧挑眉:“哦?還有這事?我這幾日窩在莊子里躲清靜,倒沒聽說。”他表情無辜得像真的似的。
李世民心里暗罵一句小狐貍,面上卻笑得更加誠懇:“趙小友,明人不說暗話,老朽是個商人,這嗅覺嘛,還算靈敏。”
“這書背后……怕是另有乾坤吧?”
“尋常書商,哪來這么大能耐,又哪敢定這個價?”
“老朽思來想去,這長安城里,有這般手段魄力,又跟東宮……咳.....又如此關心科舉新政的,除了趙小友你,老朽實在想不出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