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趕路的速度不快,畢竟要給姜蕓留下足夠的運作時間。
一旦林豐加快速度,就可能提前回到金云堡,如果有突發情況,對林豐就不怎么有利。
最好的結果,是林豐帶著人剛抵達金云堡,姜蕓就帶著命令返回,可以直接扳倒李謙。
現如今,林豐隨機應變。
林豐一路都在和蘇武聊天,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雙方已經無話不談。
談及周朝世家,蘇武認為世家壟斷利益,侵占無數的良田土地,導致百姓艱難,朝中盡是世家子弟。
要做官,必須有好的家世。
沒有家世,那就得當世家的門生,做世家的狗,否則沒有出路。
林豐喜歡這樣直抒胸臆的蘇武,乃至于交談中,蘇武更透露出大周腐朽不堪,或許就會面臨改朝換代的危險。
如果蘇武謹小慎微,林豐不敢隨意籌謀。反倒是蘇武膽子大,敢激進做事,才能和林豐一起做事。
涉及蘇武的安排,林豐早就有想法。
一路走來,雙方的關系拉近后,談到未來的安排,林豐順勢道:“蘇先生接下來的發展,我有一個想法?!?p>蘇武問道:“主公有什么想法?”
林豐解釋道:“我們是金云堡的人,往大了說,都是真定府境內的人。”
“我的根基在真定府,想做大事,不論是肅清朝堂也好,還是掃蕩亂世也好,都要有志同道合的人。”
“換言之,需要有足夠的自己人?!?p>“單純軍中一條線,那是瘸子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在軍中做事,希望你去從政,走做官的這條路?!?p>“雙管齊下,才能穩步發展?!?p>林豐眼神幽深,緩緩道:“當我成了金云堡的主將,你也要有所發展,至少要成為永安縣的縣令,作為我的后盾,才有基本盤,才能保護更多的百姓?!?p>蘇武皺眉道:“主公,我雖然出身蘇家,家父也是禮部侍郎??墒?,我從小到大見父親的面不超過十次。我在蘇家沒有半點的資源,更無法借力蘇家,要運作官途很難。”
說著這些話,蘇武有些憤懣,更有些沮喪。
憤懣親爹的無情。
沮喪自己無法助力林豐。
林豐輕拍蘇武的肩膀,說道:“蘇先生不必氣餒,令尊也不過一個禮部侍郎,何足掛齒呢?”
“我們身處大亂之世,天下風起云涌,未來不可限量?!?p>“以蘇先生的才華,將來趁勢而上,未必不能成為朝中的宰相,真正光耀蘇家,成為蘇家人都仰視的存在。”
蘇武的呼吸也急促起來。
宰相!
如果真有那一天,該多好,不僅能讓母親歡喜,也一定能讓蘇家人都仰望他。
蘇武正色道:“主公開導,在下謹記于心。”
林豐繼續道:“蘇先生的能力,別說擔任一個縣的縣令,就算擔任知府,那也是沒問題的。只是我們的基業才剛開始,只能從頭開始,要委屈先生?!?p>蘇武心中感動。
林豐不僅是他的知己,懂得他的抱負,更認可他鼓勵他。
蘇武回答道:“能追隨主公,在下不委屈,這是在下的福分。”
林豐說道:“現在的永安縣令朱明易,是我的結拜二弟。等我回永安縣時,把你引薦給他,去永安縣做一個縣丞。一旦他離開,爭取由你接任縣令。”
蘇武神色驚訝,說道:“朱明易是安國公朱繼昌的嫡長子,怎么成了您的二弟?”
林豐笑道:“湊巧救了他,關系比較好,才有了結拜的事情。”
蘇武心中無比驚喜。
自家主公雖然上了些年紀,卻是不簡單。
主公的女人,是第一神將姜破虜的女兒。主公的結拜二弟,竟然是安國公的嫡長子。
如此關系,主公必然能崛起。
蘇武一時間更加的激動,覺得未來有希望,拱手道:“我聽主公的安排,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扳倒李謙?!?p>林豐說道:“姜蕓去了北方都督府,有她出面,問題不大。畢竟,她和鎮北將軍趙臨淵的關系比較好?!?p>“再說我把烏古石、烏曼等人放在后方,悄悄跟在我們后面。即便有李謙的人提前來,也沒什么好擔心的?!?p>蘇武點頭道:“主公說得對?!?p>“報!”
恰在此時,有斥候從前方跑來,稟報道:“千夫長,秦朗帶著人在前方,朝著我們來了。”
蘇武提醒道:“主公,要小心啊?!?p>林豐神色從容,點頭道:“無妨,隨機應變就是?!?p>秦朗來了,就沒辦法不見,畢竟秦朗是李謙的人。
林豐帶著人繼續趕路,沒過多久,就遇到趕來的秦朗。他快速的掃視一番,問道:“林豐,此次的戰況怎么樣?姜將軍人呢?”
林豐解釋道:“姜將軍帶著我們,一路殺到烏古部落的老巢。當時,烏古石帶著烏隆等人逃走,姜將軍帶著人窮追不舍,繼續追趕去了。我押解著俘虜的烏古部北蠻人,以及戰馬和物資先一步返回?!?p>秦朗心頭松了口氣。
烏古石逃掉了,姜蕓就很難追上,只要烏古石跑了,義父和烏古石勾結的事兒就不會泄露。
是好事兒。
秦朗正色道:“薛將軍也帶著人去找姜將軍,料想他們應該能匯合。既然你先回來,一切交給我,我們先回營地?!?p>“不行!”
林豐果斷拒絕了。
秦朗臉色冷下來,質問道:“莫非,你要抗命嗎?”
林豐說道:“我只聽姜將軍的命令,如果秦將軍要接管所有的物資,就先問過我手中的劍。”
話音落下,玄鐵重劍提起,劍刃閃爍著森冷寒光。
秦朗知道林豐的厲害,見狀也打了個寒顫。
對林豐,秦朗是沒有交手斗志的,畢竟烏古石帶著上萬人圍困姜蕓,都被林豐殺了個七進七出。
這人太恐怖。
消息傳回大營,李謙得知了林豐的厲害,都熄了直接圍殺林豐的心思,才派遣他來先試探。
姜蕓如果拿下了烏古石,事情會更麻煩,是另一套計劃。
姜蕓不在,他帶著林豐回去,李謙會親自迎接,再以慶功的名義邀請林豐赴宴,在酒里下毒。
先毒殺林豐,再解決所有的隱患,就能控制這一次的局面。
秦朗沒有強行接管俘虜,微笑道:“林千夫長要把物資交給姜蕓,也沒什么,我們先回營地。等姜蕓返回后,你把所有的物資,交給姜蕓就行。”
林豐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有秦朗在,林豐放慢速度趕路的打算落空,只能按正常的速度行進。
軍隊剛回到金云堡門口,赫然看到了親自等待的李謙。
李謙得到秦朗的人傳信,知道姜蕓單獨追烏古石去了,心中松了口氣。
至少,沒抓到人。
在遼闊的草原上,姜蕓要抓住烏古石是不可能的,姜蕓很可能是無功而返。
李謙親自走到林豐面前,笑著道:“林千夫長大破烏古部落,一展我金云堡威風,更彰顯周朝國威,打得好??!”
“我擔任金云堡的宣威將軍以來,這一次的大勝最暢快。如此大勝,令人欣喜。我在營帳中備下酒宴,為你接風洗塵,林千夫長請?!?p>林豐皺眉道:“這不合適吧?”
李謙沉聲說道:“沒有什么不合適的,難道林千夫長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林豐也快速思考著。
李謙請他赴宴,或許是宴無好宴,或許是拉攏,在姜蕓返回之前,先穩住李謙最好。
再者就算要和李謙翻臉,也得做足準備,得先集合先一步返回的兵力。
林豐囑咐孫彪等人,讓他們押解俘虜和物資等回營地,同時重新召集已經回營的姜蕓兵力,做好備戰的準備。
一切吩咐完,林豐道:“李將軍盛情相邀,我就卻之不恭了。”
李謙大喜道:“請!”
李謙帶著秦朗等隨從,和林豐一起回了中軍大帳。
李謙一副親近樣子,笑道:“林千夫長,之前發生的事情,都是些誤會。今天借著慶賀你擊破烏古部落營地的機會,我敬你一杯?!?p>“其一,是向你道賀,畢竟大破烏古部是金云堡頭一遭的大喜事。其二,也為之前李義等人的事情道歉。”
“說來說去,你和姜蕓都是我的部將,都是自己人?!?p>“我敬你,先干為敬?!?p>說著話,李謙拿起面前準備好的酒杯,就一飲而盡。而后,李謙目光灼灼的盯著林豐,眼中有著濃濃的期待。
林豐的酒里有毒。
只要林豐喝了酒,必然中毒身亡。
秦朗怕林豐不喝酒,也主動道:“林千夫長擊潰烏古石,實力卓絕,令人敬佩。我也敬你一杯酒,向你道歉,我先干為敬?!?p>說完,秦朗也喝了酒。
林豐看著李謙、秦朗禮下于人的姿態,看著面前的酒,眼中若有所思。只是,林豐卻沒有遲疑,端起酒杯就一飲而下,贊嘆道:“好酒!”
李謙看得眼前一亮,笑道:“這樣的酒,自然是好酒。”
說完,李謙等了一會兒,卻見林豐依舊好端端的,沒有半點中毒的跡象,忍不住看了秦朗一眼。
混賬東西,你買的毒藥是假藥,摻了藥的酒是假酒嗎?
秦朗也覺得古怪。
難道,他真的買到了假藥,導致酒里面沒有毒?
秦朗卻不甘心,端起酒杯再度道:“林千夫長,我再敬你一杯,慶賀你立下大功。這個功勞上報,你必然再度升官,說不定就調到都督府去了,恭喜你?!?p>說完,秦朗又喝了一杯。
林豐笑著回答,喝了第二杯酒道:“多謝秦將軍,真是好酒啊?!?p>李謙看得疑惑,怎么還沒毒發呢?
不對??!
恐怕真的是假藥,該死的奸商,連毒藥都作假。
李謙心中咒罵了一番,想著可能是劑量太小,只要林豐多喝幾杯,就可能中毒,又接連向林豐敬酒。
偏偏,林豐連續喝了好幾杯酒,也沒有半點中毒的跡象,讓李謙郁悶無比。
林豐喝了六七杯酒,覺得意思夠了,就沒了再虛與委蛇,起身道:“李將軍,我剛回營地還有事情,就先告辭了?!?p>李謙道:“去吧,去吧?!?p>林豐起身走出了營帳,迅速去整頓兵馬。
在林豐離開后,李謙盯著秦朗,呵斥道:“秦朗,你怎么弄的毒酒?為什么一點毒性都沒有?”
秦朗也是一臉疑惑,說道:“不應該啊,我用最厲害的毒藥摻在酒里面?!?p>“放屁!”
李謙大袖一拂,呵斥道:“你就是被騙了,買了假藥,毒酒也成了假酒?,F在,你給我喝一杯?!?p>秦朗訕訕道:“義父,不必了吧。”
李謙說道:“林豐都沒中毒,你怕什么?難不成林豐能百毒不侵嗎?那是不可能的。你自己買的假藥成了假酒,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