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城縣·街頭巷尾
閻長官在長治遇刺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裹挾著血腥與硝煙的味道,沿著官道驛傳,一日之間便炸翻了整個晉城縣!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人人臉上都掛著驚惶與難以置信。
“老天爺!閻長官…遇刺了?”
“就在長治城外!聽說幾百號亡命徒圍攻!”
“王村銅礦那幫殺千刀的!這是要翻天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晉城雖非事發地,卻也人心惶惶,市面蕭條了幾分,連帶著由晉興銀行代理的“晉長公路”債券,也仿佛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然而,僅僅兩三天后,更勁爆、更富戲劇性的消息接踵而至!
細節在口耳相傳中不斷豐富、發酵:
“聽說了嗎?閻長官沒死!大難不死!”
“是林家村!領航者公司的林永年林老板,帶著他村里的民團,硬生生頂住了幾百悍匪的強攻!”
“我的乖乖!那民團聽說比正規軍還兇!硬是把閻長官從鬼門關搶回來了!”
“最新消息!閻長官震怒之下,當場就擢升林老板為長治縣縣長了!頂了王懷仁那個王八蛋的缺!”
“嘶…林永年?晉興銀行的最大股東?他當長治縣長了?!”
“千真萬確!布告都快貼出來了!”
這消息的沖擊力,比遇刺本身更甚!
恐慌迅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投機熱望所取代。
林永年是誰?
晉城縣商界無人不知!
那是領航者公司的掌舵人,是晉興銀行實際上的最大股東,更是晉城縣佐蘇伯鈞的妹夫!
他不僅救了閻長官,更一步登天成了鄰縣的百里侯!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晉長公路”債券的最大風險擔保人,從“縣府”瞬間升級成了“新任縣長林永年”本人!
意味著這條連通晉城與長治的命脈,背后站著的是剛剛立下護駕大功、深得閻長官信任的林永年!
意味著這條路的修建,不僅不會因刺殺事件中斷,反而會因新縣長的上任而加速推進,成為長治新政的重中之重!
幾乎是在消息得到官方側面證實的當天下午,晉興銀行門口,驟然排起了長龍!
“買債券!我要買晉長公路的債券!”
“還有多少份額?我全要了!”
“別擠別擠!前面的快點兒!”
“哎呀,早知道前兩天就買了!這利息看著就眼熱!”
“廢話!現在買是買林縣長的前程!買長治的新氣象!穩賺不賠!”
柜臺后的銀行職員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搶購場面。
人們揮舞著銀元、鈔票,臉上不再是疑慮,而是近乎狂熱的篤信。
剩余的21%債券份額,此刻成了香餑餑中的香餑餑。
不到半日功夫,便被聞風而至的市民、商賈、甚至一些嗅覺靈敏的小鄉紳搶購一空!
當最后一張債券憑證被滿面紅光的顧客緊緊攥在手里時,銀行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空空如也的債券發售登記簿,喃喃道:“這…這就沒了?”
一場刺殺帶來的恐慌陰云,竟被林永年臨危受命、火箭擢升的傳奇,硬生生扭轉成了對“林氏新政”和長治未來的狂熱押注。
晉興銀行代理的這筆買賣,在驚濤駭浪之后,竟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圓滿收官。
晉城縣衙·花廳
李縣長剛端起茶碗,還沒來得及潤潤因處理積壓公文而干澀的喉嚨,門房就腳步踉蹌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惶急和無奈:“老爺!老爺!不好了!錢老爺、王掌柜、趙舉人,還有七八位鄉紳老爺,都在二門外候著了!說是有要事求見您和蘇縣佐!”
李縣長眉頭一皺,放下茶碗:“慌什么?他們來做什么?”
門房苦著臉:“小的問了,他們是為那水利債券的事!催著要縣衙和蘇縣佐趕緊開售呢!說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話音未落,外面已傳來一陣喧嚷聲,顯然是幾位性急的鄉紳等不及通傳,徑直闖到了花廳外廊下。
“李縣長!蘇縣佐!您二位可得給我們個準話啊!”王掌柜的大嗓門率先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這水利債券,到底什么時候發?章程定了沒有?我們晉城的父老鄉親,可都眼巴巴等著呢!”
“是啊是啊!”錢老爺的聲音緊隨其后,少了平日的圓滑算計,多了幾分罕見的焦躁,“林永年林老板…哦不,林縣長在長治那是大刀闊斧,開荒、賑災、修路,聽說連兵都調去了!咱們晉城這水庫,可是關系到幾萬畝良田的命根子!不能再拖了!”
“李縣長!蘇縣佐!”趙舉人也捋著胡子,語氣看似沉穩,但眼底的急切藏不住,“閻長官在長治遇險,林縣長臨危受命,力挽狂瀾,此乃晉南之幸!然長治新政如火如荼,我晉城豈能落后?水庫乃百年大計,債券一日不發,工程便遲滯一日!民心不安啊!”
李縣長和蘇伯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了然和無奈的笑意。
這幫老狐貍,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前幾天閻長官遇刺的消息傳來時,一個個噤若寒蟬,對前途未卜的“晉長公路”債券都避之不及。
這才幾天功夫?
風向變得比翻書還快!
林永年在長治城外血戰護駕、臨危受命升任縣長的消息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晉城上下沉寂已久的投機熱情。
晉興銀行門口搶光“晉長公路”債券的盛況猶在眼前,那驚人的速度和狂熱,讓所有觀望者都紅了眼。
如今,這“林氏效應”的余波,直接燒到了自家門口的“水利債券”上!
蘇伯鈞輕咳一聲,站起身走到花廳門口,看著廊下這群面紅耳赤、眼神熱切的晉城頭面人物,臉上帶著慣有的沉穩笑容,語氣卻帶著幾分官腔的拿捏:“諸位賢達,拳拳愛鄉之心,蘇某與李縣長感同身受。”
“水庫之事,關乎晉城根本,縣府上下豈敢懈怠?”
“債券章程細則,正在與省府水利專員及晉興銀行最后核定,力求萬全。”
“發行之日,指日可待。”
“指日可待是幾時?”
王掌柜急不可耐地追問,“蘇縣佐,您給個準信!我們也好回去籌措銀錢,組織鄉民認購啊!您是不知道,現在城里都傳遍了,說這水利債券就是跟著林縣長的東風走,穩賺不賠!去晚了,怕是連認購單都搶不到手!”
“正是此理!”
錢老爺也顧不得體面,幫腔道,“林縣長在長治以工代賑,開荒十萬畝,那是多大的手筆?”
“多大的魄力?咱們晉城這水庫,有您蘇縣佐掌舵,有林縣長在鄰縣呼應(他巧妙地點出林永年雖在長治,但影響力已輻射晉城),這債券就是金疙瘩!”
“蘇縣佐,您可得體諒我們急切的心情,早發一日,水庫早成一日,晉城百姓早受益一日啊!”
看著這群往日里錙銖必較、不見兔子不撒鷹的鄉紳,此刻卻像生怕錯過了發財車的模樣。
李縣長和蘇伯鈞心中既覺幾分滑稽,又深知這正是林永年擢升帶來的無形巨壓和巨大“錢景”所致。
蘇伯鈞壓下心中感慨,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有力:“諸位稍安勿躁。最穩妥的方案,才能帶來最持久的利益。”
“三日!最多三日,縣府將與晉興銀行聯合發布公告,正式開售水利債券!”
“屆時,認購細則、擔保條款、工程進度規劃,一應俱全,公示于眾!必讓諸位賢達,投得明白,投得放心!”
“三日?好!就三日!”王掌柜拍板,臉上終于露出笑容。
“有蘇縣佐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錢老爺也松了口氣。
廊下氣氛頓時緩和,鄉紳們互相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已經看到金燦燦的債券憑證落入手中,更看到水庫建成后,自家田畝水漲船高的價值。
李縣長看著這群滿意而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的背影,搖頭苦笑,對蘇伯鈞低聲道:“伯鈞兄,這風向變得可真快啊。林永年這一仗,這一升,簡直是給咱們送來了及時雨外加強心針!”
蘇伯鈞望著縣衙外熙攘的街道,目光深遠:“是啊,一場刺殺,血火中殺出來的,不止是一個長治縣長,更是我晉城水庫,乃至整個晉南未來的錢景和底氣。這債券,想不火都難了。”
他轉身,對候在一旁的書記員沉聲道:“立刻通知晉興銀行,水利債券,三日后辰時,準時開售!通告要醒目,準備要充分!告訴他們,晉城父老的熱情,可別接不住!”